1920年9月，刚刚度过16岁生日的邓小平第一次看到了大海，那是在赴法勤工俭学、探求救国救民真理的路上，而1992年的夏天，邓小平在北戴河最后一次无限深情地久久凝望大海，这时他已是将国家领上强盛之路后从容退隐的世纪伟人。邓小平爱海，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沧桑巨变，他的性格乃至血液里流淌着太多海的博大、海的深邃、海的坚韧；邓小平爱海，不然，他何以选择大海作为他百年之后永远的归宿？
邓小平爱海，也因为海的缘故，他特别喜欢北戴河。从“文革”前的1954年到1964年，从改革开放后的1980年到1992年，小平同志几乎每年都要来北戴河办公、度假，与这个河北省的海滨小城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邓小平同志诞辰100周年的前夕，本报记者采访了部分曾经在北戴河与小平同志接触过的原区委老领导，小平同志身边的服务、警卫人员，为小平同志拍过照的摄影师。大家来到小平同志曾驻足的地方，拿出一张张珍贵的照片，回忆着、讲述着，深切缅怀伟人在北戴河工作和生活的点点滴滴和隽永风采。
日理万机 务实求真
今年69岁的尤小虎老人可以说是接触小平同志最多的北戴河人，从1954年参加工作当原中央直属机关北戴河管理处的服务员，到担任现中央直属机关北戴河管理局副局长直至退休，尤小虎见证了小平同志在北戴河工作和生活的几乎全部过程，对小平同志怀有深深的感情。
尤小虎回忆说，小平同志1954年夏天第一次来北戴河办公，当时他担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副总理等要职，当真是日理万机，每天批改、签发文件都要到后半夜，这样繁忙的工作节奏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老人家80岁以后，眼睛、耳朵不行了，他还要让工作人员或女儿给他念文件、报纸。
谈起小平同志工作中的务实求真精神，尤小虎讲了一段“摔弯头”的故事。1958年8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召开扩大会议，会议作出多项决议，号召全国各条战线大炼钢铁。当时，在“大跃进”的躁动中浮夸风开始滋生，一些基层单位按照惯例向大会“献礼”，秦皇岛市的一家玻璃钢厂向大会献上一些玻璃钢管材，宣称可以代替国家短缺的钢材，令与会代表们十分高兴。小平同志没有轻易表态，他趁会议休息期间，将信将疑地拿起一个玻璃钢弯头，一松手，弯头掉在地上，一下子就碎了。小平同志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钢材的所谓“替代品”，当然也就被否决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这虽是一件小事，却反映出小平同志认识事物所一贯坚持的实事求是的态度。”尤小虎说。
艰苦朴素 伟人襟怀
无论是“文革”前作为党的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中的一员，还是改革开放后成为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小平同志每次来北戴河都轻车简从，不事张扬，处处体现出共产党人艰苦朴素的作风和胸怀大局的伟人风范。
省政协常委李书和曾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任北戴河区委书记，因为负责暑期服务工作与小平同志有过多次接触。李书和回忆说：“每次见到小平同志，都是一身部队的白衬衣、绿军裤，一双圆口的黑布鞋，穿着普通得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小平同志，但他的一举一动又让人真真切切感到他是一位伟人。”
李书和说，小平同志对地方干部言语不多，也不去评价他们的工作，他的脑子里思考的都是大事。但他又对下级十分关心、爱护。1988年8月24日，小平同志在百忙中约见了秦皇岛市、区的领导同志和支暑人员并合影留念，小平同志说：“很辛苦，谢谢同志们。”这一句话却让大家终生难忘。
提到老首长的节俭朴实，尤小虎更有说不完的故事。上个世纪60年代初，当时的中直北戴河管理处的同志看到小平同志住的房子年久失修，墙壁都裂了大缝，便向上级打报告提出翻建或修缮。但小平同志却认为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省一点是一点，自己的房子还能住，1960年、1961年连续两年“驳回”了管理处的报告。
小平同志自70岁以后，几乎每年都要在北戴河过生日。生日宴会一般都是亲属参加，但除了蛋糕，餐桌上雷打不动摆的只是四菜一汤。1984年的80寿辰，小平同志邀请了在北戴河的中央政治局的同志和中直北戴河管理局的部分同志参加，共设了5桌，临时摆放的长条桌上仍然是清一色的四菜一汤。那天，小平同志的兴致格外高，和儿孙们一起吹灭了生日蜡烛，还破例喝了几杯白酒，并挥毫泼墨，题下“实事求是、无私无畏”八个大字。
有时过生日，小平同志会分些蛋糕送给支暑人员，让大家一同分享生日的快乐。“我还吃过小平同志的寿糕呢！”提起1988年夏天的那次“意外之喜”，当时的秦皇岛市暑期工作办公室主任李集枫至今仍回味不已。
亲民爱民 与民同乐
“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正如小平同志说的，在北戴河工作和生活的日子里，他的言行举止，处处流露着一代伟人对人民群众深深的爱。
秦皇岛的老摄影家孙忠先生，曾有幸为小平同志和家人、工作人员拍生活照，他回忆起1980年夏天为小平同志拍照的一桩往事。
那是1980年的8月4日上午，小平同志在北戴河西山浴场畅游了近两个小时，刚一上岸，就被浴场上的群众看见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小平同志笑容满面，频频向游人招手致意。
淋过淡水浴，小平同志在更衣厅外的过道上与夫人卓琳同志一起下起棋来。游人们知道小平同志在这里，热切地向过道里张望，都想看上一眼小平同志。小平同志很理解群众的心思，告诉卓琳同志往旁边坐坐，以免遮挡游人的视线。卓琳同志会意地一笑，尽量将身体让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小平同志走上阳台，坐在藤椅上观赏海景。有的游人看到小平同志，拿起照相机就要拍照，小平同志知道距离太远不会拍好，就把孙忠叫过来，再让警卫人员把那些游人请过来，要与大家拍一张合影。为使老人家少走几步路，孙忠建议就地拍照，小平同志笑笑说：“大家都不挡才好。”还亲自选了有台阶的地方，问孙忠：“行不行？”孙忠连说：“好！好！”随后拍下了这张珍贵的合影。
合影后，小平同志特地嘱咐孙忠：“合影要收成本费，每人一张照片，要寄给人家。”参加合影的游人有来自北京的大学生，还有干部、工人和解放军战士，孙忠遵从老人家的嘱托，向他们一一寄去了照片。
“小平同志说要收成本费，是怕我花钱太多，而让我把照片寄给大家，是为了满足大家的心愿。小平同志和人民群众真是心心相印啊。”孙忠激动地说。
对此，尤小虎更是深有感触。他说，小平同志对待工作人员就像对自己的家人一样亲切，每次离开北戴河前，无论多忙、多累，小平同志总忘不了把身边的工作人员和警卫人员叫到一起，和大家道个别，合个影。尤小虎指着一张张珍贵的照片向记者介绍，与小平同志合影的人有服务员、清洁工、厨师、锅炉工……有一年临别留影，管理局的花匠张瑞云和锅炉工张松东没能及时到场，小平同志和夫人桌琳特意找时间与二人单独合了影。“小平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可亲可敬的人，1997年，老人家去世的消息传来，局里的很多同志都哭了”。
披波逐浪 情系大海
小平同志爱游泳，而在大海中畅游，是他最喜欢的健身方式。凡看过小平同志在北戴河游泳的人，都会被他那物我两忘的投入神情所深深感染。
中直北戴河管理局曾为小平同志服务过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老首长每次来到北戴河，到达的当天一定要下海，离开那天也一定要下海。尤小虎说，有时候海里风浪大或是天气冷，我们和医疗组的同志就劝老首长不要游了。但他也不表态，穿好泳衣自己便向海里走。后来小平同志年纪高了，身体不比从前，也听劝，便坐在椅子上看大海，但他看海时那种恋恋不舍的表情，谁看了都会不落忍。于是，医疗组的同志有时会“特批”小平同志下海。
原中央警卫大队干部黄国安曾担任小平同志游泳的护卫工作，他对小平同志游泳时的守时习惯印象特别深刻。他说，老首长游泳，定了游一个小时就游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绝对不会因为天气情况或其它情况多游或少游一会儿。另外，老首长喜欢携家人一起游泳，和妻子、儿孙分享畅游大海的惬意。而大多数时候，小平同志会一个人静静地游，将身心与他所深爱的大海融为一体。
1992年对于全中国人民来说，是一个不寻常的年头，那一年年初，小平同志完成了那次著名的南方之行，发表了黄钟大吕般的南方讲话；而1992年对于北戴河人来说，更加难以忘怀，也是那一年的夏天，7月15日，小平同志最后一次来到了北戴河。
那一年，小平同志已是88岁高龄。在医疗组医生的同意下，小平同志一生中最后一次在大海中游了泳，“更多的时间里，他就这样坐在房前，恋恋不舍地望着苍茫的大海。因为他知道，他就要告别大海了。”《永远的小平———卓琳等人访谈录》一书这样记述小平同志在北戴河生活的最后时光。
本报记者：李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