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邓小平征服了归来不看岳的黄山。3年后,解决了广大农民温饱问题的大包干在全国搞起来。
·1978年,他伸开两臂,手掌向外向上,目光坚毅、果决而又热情洋溢。这是邓小平当年当选全国政协主席后发表讲话留下来的经典瞬间。他是在对思想转不过弯来的人进行说服,是在向众人解说心中已然明晰的改革开放宏伟蓝图。
·1985年,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全世界宣布,“裁军100万”。
·1992年夏天,88岁的邓小平不能再下海了,他只能坐在海边,深情地注视远处和更远处的大海。数月前,他倾注生命中剩余的活力,完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南巡,南方讲话,更是他一生政治智慧的精华乐章,他真正地放心了,可以安心彻底地过退休生活了。
登山时刻
一生当中,邓小平让多少座大山臣服在了脚下?
山高人为峰。1979年7月,邓小平选择的征服对象是归来不看岳的黄山。
2004年,黄山举行了纪念邓小平登黄山25周年活动。一幅幅公开的黑白照片把我们又推向一位75岁老人的凌云壮举。
黄山对于他难道仅仅是一座可以踩于脚下的与众不同的名山,是众山之代表?“一定要上”,邓小平心里,把此次上黄山当作了上课,更为具体的,他是想给自己的身心打打分。
1979年7月的邓小平,胸有成竹,有所思,有所悟,有所为。虽然,仍需要贡献出超常的智慧、顽强意志和不懈的努力奋斗面对中国的现实,清算赤裸裸的贫穷、思想的禁锢、生产力的落后、法律和制度的不健全……但方方面面都有了希望的复苏与萌芽,开始绽开喜人之色。突起的坚冰正在消融。
如果把年头推前整整两年,1977年7月,正是从这个时候,第三次被打倒的邓小平第三次又复职了,“我愿意当大家的后勤部长。”复职后一个月,做的第一件有胆色的事情就是奋勇当先抓教育,亲自主持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拍板当年底恢复高考制度,而第一次高考,受益者就达570万之众,尤其对许多有志有为的青年人,它就像第一个传递春的消息的布谷鸟。
中国1978年的春天,被诗人郭沫若激情澎湃地欢呼为科学的春天。而实际上这年春天,对于大多数中国人,包含的实质内容远不限于科学与教育领域。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发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文章,引发真理标准大讨论,“在近代中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三次深刻的思想解放运动:五四运动、延安整风运动和真理标准讨论。这三次思想解放运动是互相衔接的,一次比一次深刻。”文章的主要作者胡福明说。
历史总会选择那些勇于承担的人,那些敢于承担的人也总会在历史关头站出来做振臂一呼的勇者。“不要小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争论,”邓小平说,“这场争论的意义太大了,它的实质就在于是不是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领导了全国范围的真理标准大讨论,这场思想解放运动恢复了马克思主义实践论的权威,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树立了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科学态度,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历史的进程再一次真正有了加速度。
“长征时不少人都跑垮了,我还是越走越有劲。”1979年7月,邓小平硬是凭着一股韧劲,一根拐杖,一双走过长征的脚板,花两天时间,登上光明顶,用一天时间,走下来。邓小平说,“黄山这一课,证明我完全合格。”
也有代价:此后他的两腿肿了,而且肿了一个月。
但面对必胜的信念,邓小平从不吝惜代价。
或许我们还能从另外一种途径找到1979年邓小平选择上位于安徽省南部的黄山的注释。也就是在前一年的秋天,在该省北部的凤阳县小岗村,18户农民搞起了在当时备受争议冷遇的分田到户。时为省委书记的万里找到邓小平,邓小平说:就这么干下去,实事求是地干下去就行了。
万里陪同邓小平上了黄山,他们到了迎客松,到了排云亭,3年后,解决了广大农民温饱问题的大包干在全国搞起来。
邓小平说,我们改革开放的成功,不是靠本本,而是靠实践,靠实事求是。农村搞家庭联产承包,这个发明权是农民的。农村改革中的好多东西,都是基层创造出来的,我们把它拿来加工提高作为全国的指导。
邓小平称自己是实事求是派。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西方一位邓小平传记作者指出,说出这样的话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和胆略,在中国政治生活中提倡现实主义的并非邓小平一人,但只有他成功地使大家接受了这一观点。
一根手指的力量
摄影师记录下成为永恒经典瞬间,最为我们熟悉的邓小平形体语言,是在1978年:他伸开两臂,手掌向外向上,目光坚毅、果决而又热情洋溢。这是邓小平当年当选全国政协主席后发表讲话留下来的经典瞬间。以后,1978年访日、1979年访美的时候,他在不少场合做出过相似的动作。他是在对思想转不过弯来的人进行说服,是在向众人解说心中已然明晰的改革开放宏伟蓝图,是在向国外展示中国美好的发展前景。
“我们太穷了,太落后了,老实说对不起人民。我们现在必须发展生产力,改善人民生活条件”,邓小平说,“关起门来搞建设是不能成功的,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1979年开始,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相继建立,以作为对外开放的窗口和经济体制改革的试验场,“杀出一条血路来。”关键时刻邓氏风格再现。然而,让封闭多年的一个泱泱大国有所创新有所作为,就像让一驾在旧路上行驶惯了的战车转向或掉头一样不容易,其强大的惯性可能就足以毁灭前程,邓小平自深知此中堂奥。
1981年,邓小平首先主持对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和党的领袖毛泽东进行了实事求是的功过评定,从根本上否定了给中国造成巨大灾难的文化大革命。随即,他带领中国进入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快车道,“如果走资本主义道路,可以使中国百分之几的人富裕起来,但是绝对解决不了百分之九十几的人生活富裕的问题。”他说,不坚持社会主义,中国的小康社会形成不了。
改革开放的步伐、路径与内外格局已经牢牢地占据并日渐清晰地呈现于开阔的视野和清醒的头脑,此时,邓小平还有更深一层更为紧要的考虑。1985年,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全世界宣布,“裁军100万”。“现在需要的是全国党政军民一心一意地服从国家建设这个大局,照顾这个大局。”他说,“都应该考虑腾出力量来支援国民经济的发展。”
“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此前的1982年,邓小平还向首次访华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亮出过他有力的手指,他向外国人和全国人民拿出解决香港和澳门问题的有效办法:一国两制,他这一创造性构想,1997年首先在香港实现。
深情的注视
“国家发展了,我当一个富裕国家的公民就行了。”邓小平说,“中国要出问题,还是出在共产党内部。对这个问题要清醒,要注意培养人,要按照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标准选拔德才兼备的人进班子。我们说党的基本路线要管100年,要长治久安,就要靠这一条”。
1989年11月9日,邓小平的退休日。1980年8月18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他发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的讲话,“任何领导干部的任职都不能是无限期的”,意味他从那时起就已对干部终身制予以了彻底否定。9年后,他终于自己可以完成这一主张了。
1992年夏天,88岁的邓小平不能再下海了,他只能坐在海边,深情地注视远处和更远处的大海。数月前,他倾注生命中剩余的活力,完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南巡,南方讲话,更是他一生政治智慧的精华乐章,他真正地放心了,可以安心彻底地过退休生活了。
一生如海,问心无愧,大海仍然波澜壮阔。
邓小平更新了中国,德国作家乌利·弗兰茨在他撰写的邓小平传记里评价说,“对此,他长久奋斗,大概从他政治生活开始以来。他经受住了三次政治上的失意和成百次阴谋的袭击,然而每一次都向他的目标更进一步。这同其它事一样,归功于他的能力。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我不知道本世纪哪一位政治家能像邓一样走过那样错综复杂崎岖不平然而又是成绩卓著的历程。”
1984年至1988年担任英国驻华大使的理查德·伊文思在撰写的《邓小平与当代中国的诞生》里说,“邓小平取得的两大成就就是:使中国走上了经济迅速发展的道路,把中国引入了国际生活主流”。
1988年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了匈牙利人巴拉奇·代内什的《邓小平》一书,“政治从来不是一件已经了结的事情,永远是个过程。”他说,“1978年以来,在中国出现的这个过程没有邓小平的领导作用是难以设想的,而这种作用并不一定派生于他当时担任的职务。”
“小平同志是世界伟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作者胡福明这样向我们表达对邓小平的感情与认识,收拾文化大革命残局,他功劳有多大,邓小平理论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给了科学社会主义一个新的面目新的内容,挽救了社会主义的命运,某种意义上给了社会主义以新生,捍卫了马克思主义,捍卫了社会主义。
本报记者:刘学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