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
【出处】1981年2月14日,邓小平在为英国培格曼公司出版的《邓小平文集》英文版所做的序言中,这样定位了自己的人生。
【感言】尽管直到今天,他的许多理论、名言都被广泛传诵,但在中国人眼中,这句朴实而感性的表白,才是“邓小平”三个字最传神、最真切的描述。通过这句话,我们看到一位经历磨难的政治家,一位高瞻远瞩的改革总设计师,他生命中那层更为深沉的底色———对祖国和人民的赤子真情。他的忠诚、坚忍和智慧,他开创前所未有事业的勇气,皆出于这份毫无保留、从未动摇的热爱。
在传统文化的语境下,将自己与人民的关系比喻为子与母,意味着一种眷恋,一种责任,也意味着一种融化于千万普通人之间的平等。邓小平的理论和实践探索深刻地影响了20世纪中国历史的轨迹,但是,他在晚年却出人意料地努力淡化自己在政治舞台上的作用;他从来不搞神话,即使“神话”的对象是自己也反对。他为中国留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极为重要的政治启示就是:领袖与人民的关系应该怎样?邓小平用“赤子深情”作答,人民也因此回报他“小平您好”。
“发展才是硬道理。”
【出处】《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谈话要点》(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
【感言】这句要言不烦的总结,大概是邓小平最广为人知的名言。人们在各个领域引用它———“发展”成为方向选择时的坐标,对“硬”的肯定则透露出一种决心。中国落后太久了,落后太多了,一个“发展”字眼,在《邓小平文选》1148页正文中出现了1066次,383页的第三卷竟然有558次提及!邓小平以他几十年的革命和政治生涯凝练成一条道路:中国以世界最早熟文明的厚重,在经历百年屈辱、挫折和迷茫之后,终于在邓小平时代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富于魅力的未来;也是邓小平,为实现这一未来设计了现实途径。邓小平身后的七年,中国仍在这一道路上坚持着,愈来愈开阔,愈来愈自信。
“不管白猫黑猫,会捉老鼠就是好猫。”
【出处】刘伯承将军大战前常引用一句四川俗语“黄猫黑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作为他的亲密战友和同乡,邓小平对这个充满民间智慧的“方法论”也非常熟悉。1962年7月7日,国民经济调整时期,针对包产到户引起的争论,邓小平用这个形象的比喻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感言】邓小平这种带有浓厚务实价值取向的哲学,后来深刻地影响了中国改革的性格,长久习惯凡事从政治意义着眼的国人,也开始学习一种新的判断事物的标准。它引领我们摆脱意识形态的桎梏,从而焕发出巨大的创造力。
“国外有些人过去把我看作是改革派,把别人看作是保守派。我是改革派,不错;如果说要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保守派,我又是保守派,所以,比较正确地说,我是实事求是派。”
【出处】1987年3月3日,邓小平在会见美国国务卿舒尔茨时,举重若轻地化解了西方对他改革立场的诘问。
【感言】作为最务实的领导人之一,邓小平首先和始终关心的,不是意识形态标签(不管这标签是谁贴上的),而是中国人民的实际福祉,是中国“和平崛起”的国家利益。这成为他,和他之后的整个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新的形象与性格;同时也为他和中国,赢得了不同价值观人群的尊重。
“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首先是解放思想。”
【出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1978年12月13日)
【感言】坦率地说,站在一个新的世纪回首1970年代中国的波诡云谲,我们已经很难理解当时的迷乱和挣扎了。如果把两个时期各做切片放在历史的显微镜下观察,一个是封闭的,单向度的,盲目迷信和故步自封的;一个是开放的,丰富多元的,大胆质疑和不断尝试的。然而,并非“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么简单,中间还有20多年不断深化的改革开放,这是时间上的连接,也是选择上的分隔。于此看,邓小平1978年12月13日,在中央工作会议闭幕讲话中确立的这一原则,当是我们再次睁眼看世界,寻求国富民强出路的突破标志;也是影响两三代人、乃至更长久中国命运的“小平时代”的精神核心。也正是在这次讲话中,邓小平指出“民主是解放思想的重要条件”,其远见与当下改革实践的契合,证实了他的政治遗产到今天仍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社会主义要消灭贫穷。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更不是共产主义。”
【出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1984年6月30日)
【感言】邓小平执政风格务实、灵活,常常使人忽略了他的理想主义追求。实际上,从1922年参加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起,他就是一名有着坚定和纯粹信仰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由早年的经历和观察,体会到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无论采取哪样制度形式,都无法赢得别国的尊重和本国人民的信赖。1978年长夜将尽时他就痛心地说,“我们太穷了,太落后了,老实说对不起人民”。1984年6月30日,他在会见外国友人时更明确提出“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这一论断如今已深入人心,但是,我们的另外一个忽略可能是,邓小平对“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的“对立面”的阐述———“共同富裕才是社会主义”。邓小平不仅早有“共同致富,我们从改革一开始就讲,将来总有一天要成为中心课题”这样的理论预见,而且作为开启中国“财智”的引路人,也是他首先设计了“小康”这个带有中国大同思想印记的目标。1992年他在深圳第一次听到“发财树”的名字,女儿跟他开玩笑,“以后咱们家也种一棵吧”,邓公认真地回答;“让全国人民都种,让全国人民都发财”。这是他最大心愿的写照。坦桑尼亚前总统尼雷尔在邓小平逝世后说,“中国曾饱受欺凌,邓小平为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改善中国人民的生活贡献了一生”,准确概括了他的理想与行动之间的联系。
“(是姓“资”还是姓“社”)判断的标准,应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
【出处】《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谈话要点》(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
【感言】邓小平的女儿邓榕在《我的父亲邓小平》中评价他“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熟悉邓小平的人也认为他是一个“严肃而话不多”的人;但是,1992年1月18日至2月21日,88岁的邓小平却完成了他生命中最长、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讲话”———南方讲话。据陪同的人透露,邓小平当时“有强烈诉说的愿望”“不停地讲”———从北京一到武汉就讲;到了广州还没休息就边看边讲;从深圳到珠海的船上,整整讲了一个小时……
一位长于思考与实践的政治家,此番“风格”的变化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体现了他对其时中国改革在发展的思路、前景等方面的忧虑。1992年前的私营企业备受指责,希望集团创始人刘氏兄弟,甚至一度向县委书记提出要把工厂“捐献”给国家,“是邓小平的南方讲话坚定了我们的信心……这才大胆地走,取得了今天的成绩”;民间有“杨百万”之称、代表了中国证券市场发展的标志性人物杨怀定坦陈,如果不是邓小平南巡,“我们这些人‘九死一生’”。
邓小平所思所言向来尖锐、深刻、直指核心。“三个有利于”和“手段论”,以非凡的理性和创造性,终结了当时激烈博弈、束缚人们头脑和行动的“社”“资”之争,使中国的发展终于没有走回头路。邓小平为这次“讲话”倾注了大量心血,不仅亲自审阅整理稿,而且找了多位理论专家进一步完善。讲话成为当年召开的中共十四大的主题,并被收录为《邓小平文集》最后一篇。“南方讲话”和十四大之后,中国明确确立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开放的进程从此不可逆转。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出处】《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谈话要点》(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
【感言】邓小平是个有胆魄的人,他的“胆魄”,在战争岁月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到了谋划宏大改革蓝图时,也为他稳健务实的形象增添了一份特别的魅力。基辛格曾评价这位以74岁高龄执掌中国航船的领导人:我知道你属于年龄最大的政治家,但我不知道有谁的思想比你还年轻!的确,以邓小平名字命名的理论,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恐怕找不到相似的先例;但是,他和他开创的时代,仍然以非凡的勇气和成绩赢得了举世瞩目。而中国,也在这“闯”出来的崛起中,变得更加自信更加成熟。
“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一争论就复杂了,把时间都争掉了,什么也干不成。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出处】《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谈话要点》(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
【感言】1992年的邓小平,退休已经两年多,但他敏锐的政治神经,还是感觉到了10年改革之后,僵化的“左”的困扰已经导致发展迟滞。现在普遍的观点是,“南方讲话”与1970年代末发起思想解放运动一样,是邓小平在历史关键时刻最重要的贡献:前者豁然开朗我们的视野,使中国回归现代文明主流;后者则坚定了我们的方向,使中国以更自信更务实的心态,借鉴和吸收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
如今又是12年过去,国际风云变幻更加复杂,二次世界大战后形成的稳定格局,正面临近60年未有之挑战。而中国不仅没有丧失发言权,“被开除球籍”,反而依靠经济持续发展而成为多元化的重要一极。正如那位政治智者的预言一样,“机会难得”,我们庆幸摆脱了路线之争的泥潭,而得以集中力量和智慧,致力于谋求民族福祉的事业中。
“摸着石头过河。”
【感言】实际上,这句话并没有被收录于邓小平文选,即使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的专家,也未能从文字资料中找到邓小平对这句话的表述。但奇怪的是,这个简单通俗的比喻,分明被大多数人看作是充满了“邓氏风格”,是对他改革思路的形象描述,也是他在观念上的开创性贡献。显然,这与邓小平一贯鼓励尝试、勇于突破束缚有关。
有人质疑,以为“摸”来“摸”去不如道路笃定那么有效。但难道不正是对所谓教条、模式的盲目信仰,给近百年中国留下巨大的历史伤痛?更何况,在邓小平的话语逻辑中,“摸”是有前提的,就像“实事求是”有一个“是”的前提一样:“过河”这个明确的目标,是我们一切方法探索的前提,也是改革脱离盲动和不可知论的基点。
(本报记者:刘笑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