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1949年)
新的笑容,新的旗帜,新的服装式样,新的道德准则,甚至生活方式也有许多新元素新变化……1949年10月1日以后的中国人,从此在承继五千年文明古国的文化血缘之外,从物质基础到意识形态的各个方面,全面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归属地。“新中国”,成为我们自己以及世界,对这种区分最凝练的表述。
粮票(1955年)
最早的粮票是何时发行的?这在眼下是集藏家才关心的问题。但对于上世纪50年代起,沿用30多年,在计划经济时代的生活中至关重要的“凭票购买”,70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国人记忆仍是深刻的。小到手帕脸盆,大到自行车收音机,都要凭票;食品就更不用说了,没票,任你磨破嘴皮粮店的大姐也不会卖给你一两……由于生活物资的短缺和严格的交易控制,当时票证对人的约束甚至是致命的———没有它就没饭吃,比货币还具刚性。国内一位收藏爱好者仅集藏的粮票就
有8000多种,在此背后,是对生产、流通和消费从地域到品类巨细无遗的“计划”。因此,粮票的淡出,是中国经济体制变革最真实、最有力的表现。
大跃进(1958年)
1957年《人民日报》社论提出来的一句口号,在1958年被酝酿成一系列不切实际的目标和纲领,引导全国农业、工业乃至学术研究进入一个盲目冒进的时期。1958年7月以后,媒体上充斥着今天令中国人无地自容的数字:水稻亩产由1万6千斤涨到3万6千斤,很快又被6万斤、13万斤的“新闻”刷新;“一亩山药120万斤”、“一棵白菜500斤”这样的标题堂而皇之地登在最权威的报纸上……粮食卫星、钢铁神话,政治高热使人彻底忽视了生产力和社会进步的内在规律。
样板戏(1966年)
全国八部戏,东南西北,年复一年。一样的台词,一样的唱腔,甚至连服装上的补丁大小、颜色都要整齐划一———艺术成为“样板”的荒唐,在于单调和压抑,在于独占舞台,在于对人视觉、听觉乃至思想的全面“疲劳轰炸”。今天,还能准确数出八部“样板戏”的人越来越少,虽然很多“过来人”还喜欢在KTV唱歌时点上一段“智斗”,但那也只是过过瘾、怀怀旧罢了。
上山下乡(1968年)
中国有所谓“被耽误的一代”的说法,最主要是指现在四五十岁的那代人:他们的少年或青年时期,是在一波又一波社会“运动”中度过的,红卫兵运动、破四旧狂潮、“打砸抢”加上“大串联”,1966年高校招生考试制度被废止,求学的路实际上已经被堵死。社会秩序的混乱,使经济发展严重受挫,年轻人的就业成为城市巨大负担,当瘫痪的工矿、基层都无力接纳这些劳动力的时候,他们能够“面向”的,就只有农村和边疆了。
据统计,1968—1978的10年间,中国“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达1623万人,主要集中在黑龙江、内蒙古、新疆、山西等边远省区。尽管他们的奋斗是这段沉重历史最可歌可泣的篇章之一,但是,这代人的这段经历,以及国家随后因此产生的严重的人才短缺,却成为国运、人生都备感艰辛的重要原因。
恢复高考(1977年)
十年“文革”,我国经济、科技、教育、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出现断层,特别是高等教育,几乎可用“空白”形容。痛心、急切于此,恢复工作的邓小平主动要求主管教育,并迅速确立了以保证大学质量为原则的招生办法。中断10年的高校招生考试制度恢复了,被耽搁的学子终于可以圆梦。这一年的高考,考生达570万,千疮百孔的校园接纳不了,只得以5%的比例录取。27.3万大学生,成为与他们有相似经历的同龄人中,最幸运的那一部分。
小岗村(1978年)
乞丐之乡凤阳,1978年人祸未尽天灾又至,大旱把当时人均粮食只有一二百斤、分配收入不到20元的小岗村人,逼到了绝境。21位农民在一份“分田到户”、“包产到户”的契约上按下手印或名章,怀着“坐牢杀头”也要干的沉舟之志,开始挑战当时铁板一块的农业生产方式。他们找到了生路:小岗生产队当年产粮13.2万斤,比以往5年的总和还多,油料、生猪、人均收入,全是破历史纪录的丰收。小岗村几百年来出外讨饭流浪的“传统”结束了,它也因此成为中国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春芽与标志。
特区(1980年)
1980年至1988年,我国先后设立了五个经济特区,以优惠政策建设对外开放的窗口。这其中,深圳在全国的影响最大,它由渔村日新月异成长为现代化都市的传奇,不断带给国人观念冲击。不仅“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等概念深入人心,深圳本身,也成为一种新的理想、前途甚至生活方式的符号,80、90年代,各地、各阶层、各行业都有许多优秀人才,抛下档案甚至户口,义无反顾地奔向它。今天,在中国普遍推行市场经济和顺利加入WTO的背景下,“特区”不“特”已成趋势,这一称谓也成为代表探索与尝试的独特表述。
出国(1981年)
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的改革开放政策,给中国人带来不同内容的热潮,“出国热”是其中最早涌动而又经久不息的一种。从1950年到1966年,中国仅派遣留学生1.2万人;而1978年—2003年的25年间,中国留学人数达到58万人,遍及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回国工作的也接近16万人。
1981年北京首次组织托福考试,只有285名考生;今天全世界每年有数十万人参加托福,其中一半是中国人(包括港澳台地区)。从整夜排队领取托福报名表,到GRE风行国内大学校园,“小留学生”成为热烈讨论的社会现象,再到“海龟派”(海外留学归国人员)、“海带派”(海外归国待业人员)这一系列诙谐概念的出现和更替,中国人对“出国”的态度,正在变得越来越理性,越来越务实。
《人到中年》(1982年)
这部根据谌容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公映后引得社会轰动,不仅连获金鸡、百花双奖,更令饰演女主角的潘虹成为家喻户晓的新偶像,无数观众为“陆大夫”(片中潘虹的角色)的命运而唏嘘,甚至认可她是最“中国”的女性。她温厚、坚韧但时而疲惫的眼神,是当时从震荡和盲目中摆脱出来,发现时不我待的一代中国人,特别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镜子。而这部充满人性光彩的电影的成功,实际上,是刚经历过一段文化罕见寡淡和刻板的时期的中国人,心灵重获滋润与解放的自然反应。同年,两位中年科学工作者蒋筑英、罗健夫的积劳病逝,与另一部电影《喜盈门》创下1.7亿观众的票房纪录,可以分别作为当时这种压力与解放的注脚。
铁饭碗(1986年)
1985年夏天,杭州饭店奥地利籍总经理弗莱克想开掉21个合同制工人,惹起大麻烦,工人义愤填膺大声抗议,弗莱克叹道:“在中国解雇一个人比枪毙一个人还难。”然而,第二年的8月3日,中国出现了第一例国有企业破产———沈阳市防爆器械厂被收缴营业执照。曾经根深蒂固、以为理所当然的观念开始出现裂痕,计划和市场两种经济体制的对比,在一代人的观念转变中充分体现。那位第一家破产国企的厂长,后来自己下海经营,不仅生意红火,还雇了几十个下岗工人和农民工。
炒股(1992年)
1949年6月,号称远东最大的证券交易所在上海消失,中国30多年没有股市。1990年和1991年,上海、深圳证券交易所相继开业;1992年1月,一种叫做“股票认购证”的新鲜玩意走俏上海滩,为它疯狂的人不下百万,其中一部分因此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股票交易的火暴因此而被称作“90年代第一热”。时至今日,
杨百万的财富对中国人来说已经不足为奇,最初十几只股票那样的“印钞机”神话也很难再现。但是,中国出现一支规模庞大的炒股者队伍是毋庸置疑的,而股市在20多年跌宕、争论和变革之中,也日益回复其资本融通与博弈的本来功用。
泡沫(1993年)
1992年“有本事”的弄潮儿最向往哪里?海南!因为最令人心惊而又迷醉的“一夜暴富”的神话正在这里反复真实上演: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炒地皮,有人楼上楼下跑了几趟,千万资金已易手几次,房地产项目已在合同上、皮包里“拔地而起”。1992年和1993年,国民经济增长分别是14.2%和13.5%,同期房地产开发增长是多少?117.5%和165%!是经济增长速度的8.3倍和12.2倍。当时,各行各业争搞房地产,两年新增房地产开发企业2万多家,占全国此类企业中的近六成。然而泡沫终究是泡沫,再大再绚烂也要破灭,过度的投机给海南乃至全国金融,造成几乎致命的打击:海南发展银行倒闭,十几家信托投资公司消失,数百亿不良资产烂在银行手中……“海南房地产热”,成为中国人体会“泡沫”最著名、也是最深刻的案例。
王海(1995年)
一个人的购买行为,成为一个话题甚至“现象”,被学者、官员和公众广泛而深入地讨论,不能不说“王海,是个人物”。从索赔、打官司到开公司、代理国际知名品牌的权益保护,王海把“消费者”三个字贴在脑门上、要权利要保障的“折腾”劲儿,促使习惯于被“组织”和“制度”安排的国人,重新思考自己在法律天平上的分量。作为“刁民”的王海后来沉寂了,但是,由他唤起的思考和追问还在继续。
富豪榜(1995年)
“不要躲在桌子底下”,这是2003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新的调查者对中国富豪的喊话。而1995年,福布斯委托的另一个调查者胡润,第一次推出这个排行榜时,整个中国都为“富豪”两个字震惊不已。有的上榜者低调躲避,有的上榜者大声斥责,总而言之,以为这样的“榜”很儿戏———富不露财,这岂不是隐私?有趣的是,很快有“公家人”盯上了这些突然窜红的名人,偷税的、诈
骗的、走私的,9年之后“榜在人非”,而公众也渐渐习惯了从“能否连庄”到“有没有依法纳税”,自由地品评这些面孔清晰起来的富有者。钱,藏着掖着没关系,不过,财富产生的过程请摆在阳光下———这是中国人对“富豪品质”逐渐明确的要求。
商品房(1999年)
1998年,人们还在互相打听“搭上末班车没有”,1999年则开始盘算自己账户里有多少住房公积金。作为分水岭的城镇住房分配制度改革,在这一年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中国从1949年起,就力求改善国民的住房条件。建国初期,北方的大联排和南方的工人新村,使“住房找单位”成了成例,但是,公共厕所、公共澡堂,以及完全统一的房屋格局和陈设,令住房更像栖身之所而非温馨家园。70年代末80年代初,国家投巨资改善居住环境,但1978-1983五年时间,城市居民的人均居住面积仅提高了1平方米,为4.6平方米,还有大量缺房人口。穷则思变,其他领域放开和市场化的好处,使住房商品化变得顺理成章。很快,居民成为住房市场的消费主体,个人购房比例达到80%;城镇住房的产权结构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住房自有率约为70%。“商品房经济”成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非常重要的动力和风景。
下岗(1999年)
1999年,中国社科院的调查报告显示,“失业下岗”已超过“廉政建设”,上升为最受公众关注的十大社会问题的首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在2000年也预测,当年国企下岗职工将达到1200万人,相当于一个特大城市的人口。曾经是中国经济最重要支柱的国有企业,从上世纪80年代进入体制转轨的改革时期,伴随产生的“下岗职工问题”,目前仍在全面考验我国的社会保障和就业体系。进入21世纪后,关于改革成果分配、社会效率与公平等许多重要问题的讨论,实际都与下岗职工和农民的社会待遇问题有关。
价格战(2000年)
彩电企业疯了,2000年的中国媒体上,到处是他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和口水战;后来,听说洋货也参加肉搏,而国货则打到了国外,被诉“倾销”云云。销量、库存、行业升级,一切都可以成为炒作降价的资源。不过,彩电产品确确实实由金贵变平易了,这让老百姓熟悉了“价格战”这个原本颇学术味的概念。从抢购到观望到无人问津,中国消费者选择的理性,与产业充分竞争和市场国际化,有着明确的因果关系。彩电之后,宽带慌了,汽车乱了,中国人面对价格战的旗号,却越来越气定神闲。
WTO(2001年)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WTO。从“复关谈判”到“入世谈判”,中国努力了十多年,“头发都谈白了”。“这么难,为什么还要加入?”将近三年的时间过去,现在回头看,会觉得当时提出的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因为这三年,中国从经济、政治到社会文化方面的变革实在是太大了,而其中的多数,都直接或间接与“加入WTO”这个最具开放气魄的选择有关。
私家车(2002年)
2002年,中国汽车产销量均超过300万辆,实现了历史性突破,媒体以“井喷”形容。表现最火暴的是轿车市场,产销量都过百万,这显然得益于中国私人购车热情的高涨。统计显示,中国经济型轿车的私人消费已经占到70%以上,北京私家车总数在2002年还首次超过公务车,12%的家庭拥有了自己的汽车。和北京一样,成都、广州、南京等城市的私家车增长幅度,也让全球汽车制造巨头乐得合不拢嘴。他们相信,中国在2010年将成为继美国、日本之后的第三大汽车国家。而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尽管买车还是个梦想,但考驾照、停车难、修改交法和汽油涨价等话题,显然已经成为大家关注的热点。
反腐(2003年)
2003年,是中共中央和中国政府反腐败空前严厉的一年,不仅一些高官陆续被“双规”,李嘉廷、刘方仁、程维高等一批省部级官员也先后查处或判决。尤其是多个地方和单位“一把手”的落马,暴露出来“党政一把抓”、“管财又管人”以及缺乏必要的权力监督,已经成为防腐反腐工作中的制度“软肋”。而多个地方交通厅长的陆续“出事儿”,也折射出要害部门在权力设置上的问题。2003年,公众对反腐败的关注也前所未有地热切,许多大案要案披露后,都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
非典(2003年)
从手机短信里的传闻,到媒体天天披露的疫情,“非典”对中国社会的震动,体现在方方面面:动员力、社区紧密程度、医疗保障体系、行政透明度乃至公民的心理承受力。作为一场疫病考验,非典已在中国顽强而有力的全员抵抗中消退了,而中国社会生活特别是政治生活中,许多新的转机却得到延续和鼓励,蔓生出新的力量。但是,也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恶习卷土重来,比如果子狸又被端上了餐桌。
奥运(2004年)
对2008北京奥运的急切期待,增加了今年的雅典奥运会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分量。32块金牌的骄人成绩,令国人欣喜、自豪,这种与对手的不断比较,除了是作为发展中大国的本能反应以外,也有练兵以待4年之后,奉献给自己和世界一份“完美”的心愿。但是,更令人欣喜的是,我们再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完美”时,已不再回避追求过程中的偏差与问题:国家审计署曝光体育总局挪用国拨资金;专家质疑奥运场馆设计,引发奥运“瘦身”运动;普通公民挑战“大体育”模式,呼吁重新审视我们的奥运观……这一系列兴奋与欢呼中的不同声音得到充分表达,体现出我们看待“金牌”眼光的变化,这是一个民族真正的自信与责任感所在。
撰文:刘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