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个蜜蜂在头上飞来飞去的时候,记者知道,养蜂人张晓东离这里不远了。
很难把张晓东住的地方称为住宅,这是一排常年无人居住的破烂房子,中间两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一间作为厨房兼杂物室,另外一间则是卧室,卧室被分为两部分,外面有一张破烂的书桌,上面堆满各种书籍。张晓东说,养蜂人居无定所,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张晓东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十年。难以想像,这样一个养蜂人,几年下来,在国家及省级刊物上发表了20多篇论文,其中有两篇还被国际学术会议录用。
人物档案:张晓东 1949年10月1日出生于邢台县丰来裕村,现居保定唐县,养蜂人。
■追着蜜蜂长大
1949年10月1日,张晓东出生在邢台县丰来裕村,他说,他是听着蜜蜂的嗡嗡声出生,追着小蜜蜂疯跑长大的。
“这是一门家传手艺,”张晓东说:“当年日本鬼子进北京时,北京的一个教授带着儿子,携着二十箱蜂到邢台避乱。父亲当时在一个饭店当伙计,老教授问,附近何处柿子花多?父亲答:自己住的村子里柿子花漫山遍野,老教授一考察,果然不错,遂将二十箱蜂安到了他们村子,父亲不离左右,学到了养蜂的手艺。”
张晓东对自己的童年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那时日子真苦,整天吃高粱面糊糊,烧心,一灌凉气光吐酸水,所以整天戴着口罩。”
幸好家里还有蜜蜂。张晓东说,记得当时家里养了五箱蜂,要知道,一箱蜂等于一个壮劳力,但父亲也因此差点被划为富农,还在生产队作了检查。
五箱蜂被迫合并成了一箱,即使如此,卖蜜也是偷偷摸摸。晚上先出去看一下,街上有人没有,等没人了,就跑到七八里地之外的地方去卖,有时都到晚上九点多,人家都睡了,把人家喊起来,问要不要蜜,跟做贼似的。
张晓东坦言,他的文化程度很低,只上了六年小学,学习成绩经常是倒数第一第二。幸运的是,1968年生产队重新改选,当时在农村高小毕业的还不多,社员们便选他当了生产队会计,“那算是能人了,毕竟不用到地里干那些苦累活了。”后来,他还学会了石匠的手艺。
日子依然很苦。张晓东时常看着自己的蜂箱,幻想着能靠着蜜蜂生活。
■一只苍蝇改变命运
1981年到了,这是张晓东永远不能忘怀的一个年份。
这一年,他扔掉了石匠的家伙什儿,辞掉了生产队会计,开始养蜂。他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等了一段时间,感觉到这次国家真是让个人干了,“是邓小平让我重新开始养蜂的,我永远感谢他”。
很快,白馒头就吃上了。他开始大干,一年四季不闲着,和几个养蜂人在一起,哪里有花去哪里,广西、云南,贵州,哪儿都去。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张晓东也许就会作为一个比较成功的养蜂人,糊口过日子,终了一生。然而,一个非常偶然的事件,改变了张晓东的命运。
1987年的一天,他的儿子在外面玩,用手抓住一个苍蝇,把苍蝇翅膀和腿都揪下来。无意中,张晓东发现在苍蝇身上有两个活的东西,仔细一看,他大吃一惊,这不是蜂螨吗?
蜂螨是世界蜂业大敌,蜂群一旦染上这种螨,如不及时处理,死亡率达100%,这种螨不在蜂群中过冬,但年年在蜂群中出现,因此,对于它的传播途径及来龙去脉,已成为历届国际学术会议讨论的重点,众说不一。国内一种权威的说法是,蜂螨由中国本地的笨蜂传播的。现在,在苍蝇身上发现蜂螨,是否可以说,蜜蜂中的蜂螨和自然界的螨类有直接的关系呢?
张晓东试着向有关部门写了一封信,石沉大海。这反而激起了张小东继续研究的热情,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发现是非常重大的。
以后的时间,张晓东的大脑处于一种高度运转状态,无论走在那里,他都拿着一个笔记本,脑子里一有想法,马上记在笔记本上,由于太专注,有一次挑着大粪桶回来,竟将粪桶当水桶放在了水缸旁边。过年,别人家都请客摆酒宴,他干脆就让媳妇领着儿子回到娘家,将街门锁上,自己在屋里写论文。
■逍遥的蜂王生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写的《自然界螨类的生存、传播及其预报和预防》一文被34届国际学术会议录用,并被邀请到瑞士洛桑作学术报告,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但张晓东的大名却传播开了。《河北日报》、河北电视台,《邢台日报》《蜜蜂杂志》等多家新闻媒体报道了他的事迹,县长也来到他家来看他。
张晓东成了名人,不久,他被调到县畜牧局当上了蜂业公司的业务科长,但仅干了一年多,又被挖到了保定,从此在保定唐县白合镇一呆就是近十年。
世事无常,原想今后能好好干一场的张晓东却遭遇了人生的一个挫折,挖他来保定的公司和日本一家公司签订了一个合同,由他们向日本提供巢蜜(带有蜂巢的蜜)。
张晓东仔细琢磨,终于制成了这种产品,谁知日本这家公司倒闭了,项目没了,原来的单位也回不去了,陷入两难境地。老板也无力支撑这一大帮人,刚开始还发生活费。后来,老板说,你还是靠蜜蜂养你吧。从此,张晓东便当了“蜂王”,整日里与蜂为伴,视花为友,逛山上秀景,吸日月精华。日子倒也逍遥。
对于自己的人生变幻,张晓东自有一套他的看法,“就像蜜蜂一样,这东西终日辛勤劳作,却也酿出了蜜,这是它的物质回报。虽然酿出的蜜每每被人们拿去,却更加勤劳,这也博得了人们的好感,谓之曰‘勤劳的小蜜蜂’,这是它的精神回报。人也一样,有付出总有回报,只是各个时代回报的不一样而已。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地比现在多,人也非常辛苦,但就是吃不饱。现在中国大多数地方都小康了,这是现在的付出与回报。”
张晓东说,他有一个计划,就是在未来几年,争取能获得河北省科学技术进步奖,还有自然科学技术进步奖。目前,他的大悖于目前昆虫界权威说法的《蜜蜂是恒温动物》的论文即将出台,他希望能够再次引起轰动。
临走前,张晓东非要拿一个罐头瓶给记者灌点蜜带回去,“这东西,养人哩”!
本报记者:刘彬;实习生:牛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