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祁胜勇

　　年过半百，勇当青年志愿者，在坝上草原重燃青春之火。

　　乡村医疗困境亟待关注，老专家伸出援助之手。

　　心系农民，高超医术演绎真情故事。

　　五十一岁的青年

　　今年，国家级贫困县———张家口市张北县被团中央列为“西部计划”试点县，40名来自全国的大学生志愿者和河北省第一批15名青年医师志愿者来到这里，对这里的基层卫生院进行定点扶持。

　　令人瞩目的是，在青年医师志愿者行列中，有一位年过半百的专家———华北煤炭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副主治医师阎翠兰。

　　阎翠兰今年五十一岁，是华北煤炭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副主治医师、副教授，她是一名中医，已从医三十年。

　　作为女同志，这个年龄已接近退休，但今年8月20号，她来到了坝上张北草原，当了一名“青年志愿者”。

　　阎素翠成为“青年志愿者”的经历很简单，“上级发了通知，让各大医疗机构选派青年志愿者到张北县扶贫，都知道这里苦、条件差，报名的人很少，我也去院办看通知，当时院领导还以为我只是去了解情况，我一看是要青年医师，但没有具体的年龄限制，我就对院长说，干脆我去得了。”

　　另外的一个动机是，阎翠兰老家是承德农村，她也经常带着学生到农村实习，她非常了解农村缺医少药的状况，她是一名中医，干过全科，她知道她这样的医生更受基层的欢迎，“我觉得在退休前有这么一段经历，我的人生会有更多值得回忆的东西。”阎翠兰说。

　　但她还是来了，和那些朝气蓬勃的青年志愿者一起。她被分配到张北县大囫囵中心卫生院，这里离县城六十公里。

　　一路上阎翠兰很兴奋，天那么蓝，草原是那么广阔，她一下子感觉自己年轻起来，又找到了久违了的青春感觉。

　　卫生院里的艰苦生活

　　两条小街，一片低矮的平房，构成了一个小镇，大囫囵卫生院就在小镇的一角。这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卫生院，有二十多排房子，在小镇上显得是个“大单位”。

　　蒙古族卫生院长老韩告诉记者，他们现在是张北条件最好的卫生院之一。房子一部分是前几年世界卫生组织援建的，一部分是1998年张北地震后北京西城区政府援建的，“这是沾了贫困的光。”此前的大囫囵卫生院是几间快散架的土房子，“远看像牛圈，近看是医院。”

　　卫生院除了本部还分设了两个诊所，本部有一个院长、三个值班医生，还有三个医生在外进修，三个护士，药房、B超室还有四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人人都是兼职，比如，护士长要兼化验、X光操作、防疫保健、司机。

　　大囫囵中心卫生院辖区60平方公里，人口2万，处于三县交界处，辐射人口达5万人。县里把阎翠兰分配到这里，因为它还是华北煤炭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扶贫点，再者考虑这里门诊量较大，便于她开展工作，发挥作用。

　　“这里条件还不错嘛。”做好了艰苦工作准备的阎翠兰觉得这里的条件超出了她的想像。但很快，她看到了严峻的现实。

　　从繁华的都市来到这偏远乡村，生活上总是有一些不适应，无论当地的农牧民和机关工作人员每天都吃两顿饭，主食是莜麦；住宿条件也差，年过半百的阎翠兰要和大学生志愿者金艳燕合住一间“女生宿舍”；坝上天气寒冷，年纪大了活力弱，9月初阎翠兰就穿上了棉衣和棉鞋；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寂寞，一到七八点钟，街上就一片漆黑了。生活条件的艰苦对阎翠兰还不算什么，医疗条件的落后为她制造了更大的困难。

　　院里有北京西城区一家医院赠送的生化仪、B超机、X光机等几件常规仪器，但因为缺钱，比如有了生化仪却买不起做肝功能的试剂，只能闲置。没有基本的设备，酒精和碘酒是盛在罐头瓶和酒杯里的；院里有一辆救护车，因为要花油钱，所以能不动就不动，出诊要骑自行车在坎坷不平的砂石路上走。

　　因为卫生院的凋敝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乡镇卫生院几乎成了最困顿的部门之一。附近的卫生院，医生一个月挣一二百元工资的大有人在。即使在经营状况良好的大囫囵卫生院，医生工资最高也只有七八百元，但这已经是一个让同行们羡慕不已的数字，为了生计，医生们上班当医生，下了班还要回家喂牛。

　　因为维持人员的工资和基本业务都已捉襟见肘，所以卫生院里一切业务都是穷对付，好多不合规范的做法让从大医院来的阎翠兰很震惊，比如一次性注射器、输液器要用高压锅和酒精消一消毒反复使用，一两分钱一根的棉签也是酒精泡泡再反复使用。阎翠兰几乎是喊着对院长和医生们说，你们知道这样是严重违反规定的吗，如果出了事故，不仅毁了患者，也毁了卫生院和你们自身！

　　院长韩维对记者说，我们也知道这样不合规范，但一个字：穷，卫生院要节省成本，患者更要省钱，比如打一支安痛定几分钱，你再让患者掏两块钱买一个一次性注射器他是无法接受的，阎主任的要求对，我们现在改正，但同一个患者还是要保留着，消了毒让他自己用。

　　菩萨心肠的“神医”

　　五十天的时间过去了，阎翠兰已了解了大囫囵卫生院的现实：医院生存的艰难原因在于当地农民的贫穷。

　　这里地处高寒地带，每年的无霜期只有三个月，农作物只有莜麦、胡麻、大白菜、甜菜和土豆。农民挣钱的门路很少，当地农民人均年收入只有一千三百元，有了小病，他们通常是挨着，挨不住了到农医诊所，农医治不了的病一般都很严重了，一般是送大医院。来乡镇卫生院救治通常是因为这里有他信任的医生，而且比大医院能省钱。

　　乡村卫生院的困境，农民患者的痛苦和贫穷，让阎翠兰忧心如焚，同宿舍的大学生志愿者金艳燕发现，阎老师常常失眠。

　　“我是来扶贫来的，不仅要让农民患者省钱，还要给卫生院创收，这很难。”阎翠兰对记者说。

　　一个专家门诊在大囫囵卫生院开起来，三名大学生志愿者———来自湖北医学院的汪天喜、向珩与来自张家口医学院的金艳燕成了阎翠兰的实习学生和助手。

　　一开始找到专家门诊看病的患者并不多，因为打着“专家”旗号的江湖游医、打着“义诊”卖药的骗子太多了，人们对阎翠兰半信半疑。

　　疗效和口碑是最好的广告，随着开始几个疑难病人的康复，阎翠兰的病号渐渐多起来，现在最多一天要接二三十个病号，患者常常挤满了屋子。

　　阎翠兰专家门诊的特色是中医，这也是她的强项。除了开处方药物治疗外，见效快、花钱少的中医传统疗法成了她的“主打”，有针灸、放血、拔罐、推拿、埋线、艾灸，这些治疗没有挂号、门诊费，一般只有5元一次的治疗费。

　　遇到特别困难的患者，阎翠兰还请求院长免去治疗费和一部分药费，一些远处的患者没有路费阎翠兰还要给一点钱。

　　虽然每天累得一身大汗也为医院挣不来多少钱，但院长老韩还是很能理解和支持她，因为随着阎翠兰的到来，整个医院人气旺起来了，许多患者坐着牛车或马车来大囫囵找这个来自大地方的“神医”，把医院里其他科也带了起来。

　　张北县卫生局副局长戴德清对记者介绍了这样一件让他感动的事，一次他到大囫囵卫生院去看阎翠兰，阎翠兰正在缝几个小被子，原来是她怕患者针灸时身体裸露的地方冷，缝几个小被子好给他们盖一下。

　　很快阎翠兰就和当地的农民们熟识起来，病好了，他们会给她送几个苹果或土鸡蛋，或者请她和几个志愿者坐在家中的土炕上吃荞麦面鱼，最让她高兴的是，他们会把更多的患者介绍来找她。

　　一个卫生院的改变

　　院长老韩统计了一下，9月份阎翠兰为卫生院创造的纯收入是3000元左右，这对他们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老韩曾想免掉阎翠兰的生活费表示心意，但她执意不收，她说，我来是做志愿者的。

　　阎翠兰说，其实自己在这里也获得了许多东西，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它也使我自己得到了锻炼。

　　阎翠兰带领三个大学生目前开展的一项最常用的治疗方式是艾灸，这是一种古老的疗法，用艾蒿叶烧点穴位，对这一高寒地区常见的哮喘、风湿、胃病有着非常有效的功用，而艾蒿在春天的草原上遍地都是，如教会了农民们，他们就可以自己采集治病。

　　“这个方法在城市里就无法常用，因为要产生呛人的烟雾。”但在大囫囵卫生院，因为阎翠兰的到来，每天都缭绕着艾蒿的烟气，一个治疗风寒腿的小学老师对记者说，“这个方法神得很！”

　　附近有一座中外合资的铅锌矿，先是员工，后是老板，然后是在矿里工作的外国人先后成了大囫囵卫生院的“顾客”，阎翠兰不仅给外国患者治好了病，也让他们领略了中医的神奇，院长老韩对此很得意，他说大囫囵卫生院也有了“国际影响”。

　　病源是一个医院的命脉，前些天秋收，医院里病号不多，阎翠兰就带上三个大学生骑自行车到附近的村庄、机关、学校里去，一边走访患者，一边介绍治疗方法，一边寻找病源。

　　“我不仅是一个医生，我也要考虑大囫囵卫生院的发展，因为这里还是我们的扶贫点。”阎翠兰说，卫生院生存困难是一个现实，但也要自己想办法，提高医疗水平和服务质量，消除惰性。

　　阎翠兰的到来给这个艰难维持的卫生院带来了许多变化，不仅原来大医院捐助来的TDP治疗仪、软组织伤痛治疗仪、电火花治疗仪从库房里走出来，派上了用场，更重要的是，她带来了许多过去没有的清新气息。

　　首诊负责制、疑难病例讨论、规范的病历书写、严格的消毒和无菌观念，这些只有大医院才有的理念和制度被阎翠兰带到了这个卫生院，医生们对记者说，阎主任使我们大囫囵卫生院开始正规化。

　　基层需要更多的阎翠兰

　　中秋节和国庆节，阎翠兰都没有回家，许多的患者要连续治疗，而且，她的服务期仅仅半年，在这段时间里，她想更多地做一点事。但中秋节那天她还是十分思念远方的亲人，不禁潸然泪下。

　　草原上的生活是清苦的、寂寞的，也是忙碌的、充实的。阎翠兰说她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患者，她使自己的生命更有了价值。

　　中秋节那天，同事们都来陪她，大囫囵卫生院院长韩维端起酒杯动情地对阎翠兰说，阎主任，我代表大囫囵卫生院全体员工感谢你，也代表大囫囵乡人民感谢你！

　　在几个大学生志愿者看来，阎翠兰又像妈妈，又像老师，又像朋友。她每天除了带他们一起给患者诊断、治疗外，还制定了计划，给他们和院里的其他医生讲课。来自湖北医科大学的汪天喜对记者说，过去，许多的中医疗法我们只是在课本上见过，阎老师让我们学会了使用。过去在医院实习时一个医生带好多个实习生，有些老师都懒得说话，在这里，阎老师手把手教我们，一个月的实践经验顶得上过去一年。“更重要的是，阎老师让我们学到了怎样当一个医生，怎样当一个志愿者，农村需要我们，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考虑当一个基层的医生。”

　　张北县卫生局副局长戴德清对记者说，今年这种一加二的医师加大学生志愿者的形式很好，我们特别欢迎像阎翠兰副教授这种有理论、有经验的专家。她来了以后，下了车就开展工作，不仅帮扶了卫生院，也提高了大学生志愿者和卫生院职工的业务水平。团委书记单有高对记者介绍，一名青年医师志愿者带两名或几名大学生志愿者，这种新型的志愿者扶助方式，不仅给基层卫生院带来了朝气、热情、奉献精神，也带来了先进的医疗经验，此举大大提高了大学生志愿者和受援单位的服务水平。在全县第一批15名青年医师志愿者中，有好几名经验丰富的医师，在各自的卫生院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有一个专家就可以带活一个卫生院，我们需要更多的阎翠兰，基层需要更多有经验有热情的专家型志愿者。”戴得清说，这也是许多基层医疗单位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