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在两会召开之前的特别策划《打开提案议案,百姓当高参》继续在代表之间热议,在张承各位代表的房间内,白俊杰代表《京张承建立长效环境互享机制》的建议更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白俊杰代表告诉记者,他的建议将会有张承两地的所有代表及其他地区的一些代表联合署名提出。
京张承唇齿相依
作为建议的起草者,白俊杰代表对建议能引起代表们的关注感到高兴。“这说明我的这个建议是很切合实际的。”他用唇齿相依来形容张承和北京的关系。“虽然是不同的行政区划,但生态环境是外溢性的,管不住,收不住,必然要跨过人为划定的行政区域,所以这样就必须共享共建。既然共享,就必须共建,是互惠互利,是双赢。我的建议也征求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意见,他们认为可以。”
来自承德的何兴身代表看了这个建议后,非常激动。他说,京津的水源地都在承德,张承现在为北京所做的事情,一个是堵沙源,一个是保水源。何兴身代表曾经做过很多城市间的调查,认为承德还做了很多的工作。“许多风沙南下的地方,都栽植了大量的树木。在水源上,承德的牺牲就更大,有污染的企业都不能发展。现在一个最明显的问题是,植树的成活率很低。问题在哪?承德造一亩林补助比北京要少,但难度要比北京大得多。”另外从文化的角度上看,“承德和北京在文化上一脉相承,承德就是京派文化的延伸,没有避暑山庄,就没有承德,承德现在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满族人,北京城内或周边逐渐消失的满族文化,在承德是一个继续。京张承不可分割,血脉相连。”
算账算出的共赢
张家口的刘希光代表则表示,北京与张承地区构建一体化环境体系,不是单纯的投入抑或补偿,而是这个环境你也享有一份,也是受益者。
白俊杰代表更是算了一笔账,张家口官厅水库的上游,还有几百万亩的土地使用大水漫灌,没有改成节水灌溉,灌溉一亩地的用水量大约在400-500立方米,而节水灌溉大约只需要100立方米。“而如果改成节水灌溉,从400立方米到100立方米,几百万个三百立方米都进入官厅水库,官厅水库的来水量就会增加很多,水质就更好了。”这是双方共赢最直接的体现。
北京对河北曾给予过很多援助补偿、对口扶贫,但并不是建立在生态一体化基础上的,代表们呼吁应构建一体化环境体系,建立跨地区协调机制,双方的共赢才是长效的。
构建已刻不容缓
白俊杰代表称,目前张家口和承德的生态环境仍处在极不稳定的脆弱状态,张承虽然是北京的水源地之一,但其自身也是水资源短缺地区,虽然经过了多年的努力,水量、水质形势并未得到根本改善,水源平衡与水质治理任务仍然十分艰巨。何况,张承为了保护水源水质,关闭了很多五小企业,一些发展前景很好但可能造成污染的项目也只能“望梅止渴”,这对两市的财力影响不可忽视。“不要忘记,生态建设每一步骤都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如果资金充足的话,张承的生态建设将会是另一番模样。北京的水会更甜,天会更蓝,风会更柔。”
白俊杰代表急切地说,现在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还有三年,北京也提出了绿色奥运,但真正的绿色不仅仅是北京市区及周边的绿色,而应该涵盖张承地区,这样才有可能达到北京提出的绿色奥运的效果。“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说。
本报特派记者:刘彬 自北京报道
建议关键词
京张一体化环境体系:
主要是指森林生态、水资源等外溢性、公益性资源的共享共建。
主要建议措施:
1、以首都生态圈理论为指导,构建京张承一体化生态体系。
2、建议京张两市共同向国家申报官厅水库、密云水库上游水源涵养林建设工程。
3、建立水资源区域有偿使用机制。
4、进一步发展两库上游节水工程。
现场调查:碧水蓝天的生态代价
北京城里的蓝天白云,在张承地区的牧民们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3月2日早上,张北县油篓沟乡马良坡乔家村的齐文金早早起来了,他打开料草房给他的那一群羊取了些草,这是羊儿们的第一顿饭。
从他们这里开始实行禁牧舍饲之后,作为村里的养羊大户,齐文金便改变了自己的作息习惯———早上不用出去放羊了,但是齐文金却因此每年要多支付出以前养羊二倍的料草,他养羊的成本比以前高多了。
齐文金今年48岁,他现有104头羊,是村里目前惟一的养羊大户。他告诉记者,没有实行禁牧舍饲之前,村里40多户老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羊,多少不等。那时候,他们家养了150多只。但是上头不让出去放羊之后,许多农户家只好把羊都“处理”了。齐文金家羊的数量也减了下来,而今村里总共也不足200头羊。他告诉记者,坝上的地不好,一年打的粮食也就刚刚够吃,没有经济来源,搞畜牧业是挣钱的一个出路,但是不让放羊了,村里的一些壮劳力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
同齐文金一样,张北县油篓沟乡的农民李深也感到现在的羊难养了。由于家庭经济困难,儿子结婚欠了很多外债,年迈的老李又没法出去打工,只好养起了羊。说起养羊来,老李还是羡慕当年赶着一群羊沿草滩、山头转悠的好时候,羊肥了,草料省下了,羊儿也不生病了。
3月3日,宣化造纸厂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听到记者采访的来意,马上表示他们不愿意接受采访。2000年10月,为了保证官厅水库的水质,保证首都北京喝上干净的水,张家口下马了一大批污染企业,宣化造纸厂的生料车间也名列其中。而今随着生料车间的关闭,该厂其他车间也难以运转起来,整个企业处于瘫痪状态,曾经2000多人的大厂,现在只剩近百号留守人员了。作为北京生态屏障的张承地区,正在面对经济发展诉求与避免生态恶化的两难选择。
本报记者:李彦宏 自张北县报道
义乌水权交易市场化破题的启示
背景: 1月6日,我国首例水权交易终于获得实质性成功。曾饱受缺水之苦的义乌人,终于在2005年伊始喝到了来自东阳市横锦水库的清水,义乌用2亿元的代价获得了该水库每年5000万立方米的永久引水权,并且每年还须支付500万元的管理费,与之相邻的东阳则将这笔资金用于本地水利建设再投入。对两个唇齿相依的城市来说,在经过长达4年的谈判之后,终于取得了双赢的结局。聪明的浙江人用市场交易的办法解决了长期困扰本地发展的水资源危机。
3月3日,记者在北京两会现场与浙江义乌市政府新闻办官员吕华取得联系,他向记者讲述了这宗水权交易的前前后后。
记者:这宗完全市场化的买水事件前后历时4年多,引起广泛关注,目前获得成功,在当地有何影响?
吕华:可以用“一石激起千层浪”来形容,近两年义乌和邻近地区纷纷效仿,一些乡镇、村企之间也用交易的方式达成了引供水协议,其中多是民间交易,并无政府参与。可以说,如果没有东阳和义乌的水权交易,许多人可能还意识不到可以采用这种经济补偿加购买的方式为自己解决喝水难的问题。
记者:目前各地因为水资源日益紧张而导致的纠纷屡有发生,义乌这种市场化的买水行为会不会造成东阳用水危机?
吕华:不会的。目前,横锦水库通过除险加固和灌区改造,水库每年可增加大量蓄水,减去卖给义乌的5000万立方米,理论上还比原来增加了1873万立方米的蓄水量。
记者:对当地百姓生活产生的影响有多大?
吕华:有一个小例子很能说明问题。义乌与东阳所处的金华市是个丘陵地区,以前,这些丘陵地区的人们习惯用水库养鱼,过去还曾经出台政策鼓励水库养鱼以丰富城市“菜篮子”。然而近几年来,淡水养鱼却逐渐走向消亡。这里面就是受到水权交易的影响。因为有了水权交易,老百姓开始关注自己用钱买来的水的品质,对投食喂鱼的水库水质提出了质疑。因此,地方政府在制订水源地保护政策时专门对水库养鱼做了规定,即不准人工饲养投食。这足以说明老百姓的水权意识有了明显提高。
事件影响: 义乌买水事件引发的连锁效应迅速波及各地,后来的绍兴与慈溪两市水权交易涉及交易资金7亿元,仅浙江一个省,各种形式的水权交易相继出现数十宗之多。而且迅即为宁夏、辽宁、甘肃、青岛等省区市效仿。
本报记者:赵志国 连线义乌报道
国家生态补偿机制有待攻克“技术”难题
作为全国“两会”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有相当数量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议案提案与“环境保护”有关。随着环保意识的增强,生态与环境一体化建设的概念已开始日渐清晰。在这个“一体化”当中,生态补偿机制的建立和落实已成为生态一体化建设中最大的问题。随着“尽快推进国家生态补偿机制”不绝于耳的呼声,国家也正在抓紧相关政策的制订。然而,专家、学者、各地方官员都在热切期待的国家生态补偿机制却遭遇了技术难题。
国家林业局生态处何处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三年前就开始提出建立生态补偿机制的问题,但是怎么补偿、对谁补偿、在哪儿补偿,这三个技术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够解决的。国家林业局生态处从去年正式开始与国务院西部办合作,共同研究生态补偿问题。因为中国的大江大河的源头都在西部,研究西部的生态补偿问题对于其他地区都有借鉴的作用。
何处长说:生态补偿说白了还是个资金问题。补偿的对象应该是生态环境脆弱、经济欠发达以及上风口、水源头的地区。国家既然把“生态补偿机制”当作一项政策推出来,那么这项政策必须尽可能地细化并具有良好的可操作性。今后遇到生态补偿的问题,各级政府就可以依照这项政策来处理,从而减少因利益的损失和分配带来的纷争。
据记者了解,有关生态补偿机制的政策,国家林业局生态处正在研究之中,由于遭遇技术问题,这项政策在短时间内还不能出台。
北京林业大学罗菊春教授是中国资源与环境研究的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首先强调:在国内被许多人说来说去的“生态环境”这个词必须要纠正过来,生态和环境是两种不同的学科。生物与环境之间的关系状态被称为生态,生态有环境的内容。正是因为“生态与环境”到中国以后变成了“生态环境”,从而在政府机构上就出现了环保部门、林业部门、水利部门、建设部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似乎家家都有“生态环境”的管理机构。而这些机构往往权力重叠,互相制约,互相渗透。正是因为体制上的障碍,有些生态与环境方面的问题在规划与落实的时候出现困难。
罗教授在谈到有关生态补偿问题时说:首先,生态建设不是局部的,它必须建立在公正、平等的基础上。过去在提到生态补偿问题时,就有“自然资源是无价的,人造资源才有价”的错误说法。以长江黄河的源头为例,有人说冰雪融化后流入黄河长江,生活在上游的人反正也用不完那么多的水,下游的人不使用也是白白地流进大海了。现在上游的人也要发展,超量的采伐和放牧,造成土地沙化,植被死亡,冰雪融化的速度急剧加快,源头的水都少了,下游用水从何而来?
罗教授介绍说:北京工业用水、生活用水的水源均在河北。早些年,北边的桑干河、滦河、永定河都是北京城的动脉水源。随着环境的破坏,这些地方几近断流。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是因为这些河流发源地的农业发展速度加快,涵养水源的森林、植被大量变为耕地。人口增加需要水,农业灌溉需要大量的水,环境的改变降低了涵养水源的能力,多重因素使得曾经波光粼粼的桑干河彻底地“干”了。
这几年,京冀两地的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为了保护北京的用水安全,承德、张家口关停了靠近官厅、密云水库周边的一些小企业。另外,坝上草原大量退耕还林还草,对抑制北京的风沙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工厂停产、退耕还林还草就意味着北京上风口、上水口的居民收入减少,当他们为保护生态做出牺牲的时候需要得到补偿。
罗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一体化生态建议不是局部的,而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国家应该尽快出台生态补偿政策。
本报特派记者:程福俊 自北京报道
相关链接:北京市水务局:过去补偿以工程为主
北京市水务局宣传处调研员郑秋丽表示,正常情况下,北京的用水主要来自密云水库和官厅水库,此外,拒马河也有水流入北京。
郑秋丽表示,最近5年,北京连续遭遇干旱,根据国务院于2001年批准的《21世纪初期(2001年-2005年)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在水利部的协调下,河北省和山西省去年10月首次大规模调水入京。截止到现在,河北省的这两座水库已经向北京调水4400万方。
她表示,过去北京对使用上游地区水资源的补偿是以工程建设项目和共同生态治理为主。去年10月的调水是在水利部的协调下完成的,市政府出面对上游地区进行了资金和项目的补偿。
相关链接:河北省水利厅:补偿有利于三地发展
河北省水利厅水资源中心主任冯谦诚说,
形成一个符合现行水资源开发保护、受益补偿的良好机制,将为京津冀在共同保护水资源,改善水质,增加水量方面起到重大促进作用。同时,这也有利于京津冀三地共同可持续发展。
冯谦诚说,过去,北京、天津确实给予了河北省很多援助补偿。但这些援助补偿都是以其他项目来体现的,不是以水资源补偿的名义。而且这些援助并不固定,没有形成机制长期坚持下来。
冯谦诚认为,应对永定河流域和潮白河流域加大治理力度,这两条河是北京与河北的本流域河流,地位难以替代。
(据北青)
相关资料:冀水护京津
建国后,河北一直以京津护城河的角色出现,无偿地向京津提供着供水等义务,如今这条护城河面临着干涸的危机。
以全国总量1%的水资源,供养着7%的人口,创造出9%的国民生产总值,然而京津冀却有一道共同难过的坎———水资源稀缺。而河北又在其中扮演着十分尴尬的角色。
一方面京津水需求量越来越大,另一方面,河北连续7年干旱,盆里仅有的一点水即将见底。河北的水资源总量大大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人均水资源占有量约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7。
官厅水库和密云水库是由河北和北京共同修建,建成之初,水资源由双方共享。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北京用水吃紧,河北放弃了对这每年9亿立方米用水的分享。
官厅水库绝大部分位于河北境内,在半个世纪里,怀来人默默地看护着这盆水,并作出了巨大牺牲。
官厅水库修建时,怀来县县城正好位于水库的中心地带,怀来县付出的代价是,一座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的县城、61个村庄、15万亩良田、1万亩果园、移民6.7万人。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当地又先后砍掉14家工业项目,关闭了7家有污染的工厂,由于水库边岸塌陷,又有10余万亩土地被浸没,农田废弃,树木枯死。那些移民从千里沃野搬迁到丘陵半丘陵地带的高坡上,由于土壤贫瘠,长期饮用高氟水,生活十分艰难。每年怀来县都要抽出一部分移民专项补助资金,但远远没有改变这些村庄贫困的面貌。
1983年,又实施了引滦入津跨流域调水工程,河北每年向严重缺水的天津供水10亿立方米。
为了使奥运成功举办,有关部门现正在从河北调水,将河北省临近北京的四个水库的水调至北京,目前河北方面已经动工,这些水总量约为4亿至5亿立方米,北京市将修建八九个水厂,将水直接加工为饮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