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审视这起案件,仍令人感到窒息。
沈氏兄弟几年间即害死了13个女子,称得上是杀人如麻,但真让我们艰于呼吸视听的,还是他二人碎尸食人的残忍情节。本应是恐怖小说里血淋淋的故事,突然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确使人有些猝不及防。
然而,就这样一个跨省、连环、劫财食人的大案,一个当时带给我们强烈震撼的恶案,在一窝蜂地报道、愤慨、诅咒之后,甚至在一周前的庭审之后,我们发现,其影响持续力是那么微弱。如果此案不正好发生在我们身边,如果河北不是他们犯罪的终结地,作为记者,我甚至怀疑,我们值不值得去一趟兰州,重新审视、梳理这个曾轰动一时的案子。
是的,近几年有关这类案件,我们看得太多了,背负65条人命的杨新海案、制造“杀人游戏”的黄勇案……动辄残害几十人生命的恶性案件,几乎堵塞了我们的视线甚至磨钝了我们的神经。而我们笔墨用得最多的又都是有关这个或那个犯罪当事人的,对那些受害者,无论是稀里糊涂成了刀下亡魂的拾荒人,还是对人性恶缺少认识的懵懂少年,我们知之甚少。尤其是那11个被“兄弟杀人魔”残忍肢解的“坐台女”,报道里往往是一个“赵某”、“胡某”就一笔带过。
有时我就想,那些残杀者已经或即将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些被残杀的亡灵呢,难道只是在报道时我们才投去关注的一瞥?
对这些无辜惨死的亡灵,仅有同情和悲悯是不够的。
因为她们的惨死不单是偶然,这11个“坐台女”连环受害也不是这一同类人群的全部。只要翻翻报纸,有关“坐台女”被骗、被侮辱强暴、被杀的案子,几乎不断。这些人的背景也都无一例外地一致:多是从农村出来的,受教育程度低,很多都是小学没毕业,没有正当职业,向往过有钱人的生活。但因为种种原因,她们没能找到一个靠自己双手赚取尊严和幸福的安身立命之所,于是就飞蛾扑火似的投身到极不正常的边缘生活中,“阳光有时也去慰问青苔,但青苔却不愿住到天上”,她们就像阳光下的青苔渴望法律又不愿法律靠自己太近,向往美好生活又见不得阳光。因为整日生活在灰色地带,她们活动的场所已是社会治安的盲点,她们是当今社会上一种高危“职业”人群,成了最容易受到暴力攻击的对象。
沈氏兄弟曾供述,如果这次警察抓不住他们,他们还会“一条道走到黑”,那样的话世上不知还会有多少个女子遭此厄运。
劳动创造财富与尊严是我们的“常识理性”,但无论此案中的残害者和被残害者,这个“常识”还离他们很遥远,而一个个“坐台女”带有普遍性的悲惨命运却时时提醒我们,“当我们诅咒洪水的时候,为什么老天泪泣滂沱?”
社会只要有竞争,就会有弱势群体,不管什么原因使这些人成为弱势者,我们必须关心帮助他们。在生存安全上,“坐台女”绝对是社会的弱势群体,当社会暴力成为她们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与伤痛时,关注、关心她们的生存状态,既体现一个社会公平、公正、宽容和正义,也是我们的一种责任。
(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