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旭伟 谢清雪
1937年,他就在山东抗日救国军担任交通员,1939年3月参加山东淄川县独立营;他是抗大第一期学员;1942年至1945年历任鲁中军区武工队大队长、胶济铁路铁道游击队大队长,在架子山战役中荣立一等功,他被授予“保卫山东战斗英雄”、“模范武工队长”称号,当时根据地的报纸《鲁中大众》在头版刊登了他的事迹;1958年他被授予少校军衔,获得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他的事迹陈列于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这些耀眼的荣誉属于一位名叫李兰溪的老人,他生前就生活在秦皇岛,曾任秦皇岛市体委党委书记。
李兰溪老人是目前为止我们报道的抗日老英雄中唯一一位过世的,因此我们只能在他生前所写的材料和老人儿女的点滴回忆中去追寻这位老英雄的抗日足迹。
大智大勇感动日本兵
1943年春节后的一天,鲁中军区武工队准备拔除矾硫庄一日军据点,决定派队员化装去捉“舌头”了解情况。武工队员刘明成化装成卖肥皂的,李兰溪和另一名队员许柏祥化装成农民,指导员高佃文接应。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朝日伪军扫荡的必经之地———矾硫庄据点出发了。
到达矾硫庄后,刘明成走在前边,李兰溪二人跟在后边,炮楼下一个头戴三大扇黄军帽的日本兵怀抱上着刺刀的大枪正来回走动。见到刘明成后日本兵大声喝问,刘明成则对答如流。这个日本兵见后边还有两个农民,正犹疑间,李兰溪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手揽住日本兵的腰,一手抓下头上戴的白毛巾,堵住了这个日本兵的嘴,许柏祥则夺下了日本兵的大枪。这个日本兵挣扎着将腰间挂的手榴弹导火索拉开了,想和游击队员同归于尽。李兰溪大喊一声“闪开”,左手一按,右腿一绊,把日军掩倒在地,抓起冒着烟的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还没落地就炸了。李兰溪挟着日本兵朝东山跑去,炮楼里枪声大作,扔出照明弹和燃烧弹,刘、许二人边退边打,东山里高佃文接应的枪声也响了,炮楼里的鬼子摸不清情况没敢追。
进了东山后,李兰溪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受伤了,抓来的日本兵肚皮被弹片打开了一道血口。简单包扎后,他们做了简易担架抬着日本兵顶着北风往回走,半夜才到了老乡家。
武工队员煮了盐水给日本兵洗伤口,重新包扎,还给日本兵做了一碗卧鸡蛋的面条,武工队员吃的却是菜叶玉米粥。日本兵见此情景大受感动,含着泪诉说了自己的身世:他姓小林,家住日本四国岛松山农村,前天刚刚接到弟弟来信,说病重的父亲去世了,弟弟也失学,家里已经绝粮了。他被抓后没想到武工队员对他这样好,对自己参加这场战争,小林深感上当受骗。根据小林提供的矾硫庄据点情况,武工队顺利拔除了这个据点。
颅骨中弹片跟随一生
在李兰溪老人女儿所写的回忆录中写到了父亲名字的来历,老人原名李泽深。在架子山战役中,李兰溪受伤昏死过去,醒来时发现躺在一条小溪旁,溪边开着茂盛的兰草,于是改名李兰溪纪念重生。就是在那次战役中,他的颅骨中留下了伴随他一生的弹片。
老人的小儿子讲述了父亲受伤后的故事:李兰溪头部受伤后,喝了几口酒,让卫生员把头上的弹片拔出去。卫生员拿来老乡的剪子和钳子,说什么也不敢下手,李兰溪用枪逼着卫生员把弹片拔了出来,但是嵌入颅骨中的弹片却无法取出。这块弹片折磨了李兰溪一生,每到阴天下雨他就头疼。
李兰溪养伤期间,日伪为了打击抗日军民的信心,大肆散布李兰溪已死的假消息。李兰溪听说后气得直哆嗦,带着20多精干力量直奔鬼子据点,自报家门,双方交上火,武工队拔除了这个据点,谣言也不攻自破,大大鼓舞了抗日军民的士气。
“文革”中得到乡亲帮助
在老人亲手写的材料中,单独提到自己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写那些在战斗中牺牲和被敌人抓获杀害的战友。在和儿女谈起往事时,他总是说:“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因此,虽然在家乡他的名字如雷贯耳,但在李兰溪老人转业到秦皇岛后,除了给学生做报告时讲战斗故事,他很少向人提及自己那段光荣往事。每年过年的时候,老人总拿出一块用红布包裹的酒糟饼子,红布上写着“千万不要忘记”,每个孩子都要吃一口酒糟饼子,再听父亲讲当年的战斗故事忆苦思甜。对于那场他荣立一等功的架子山战役,老人很少提及。
“文革”中李兰溪被打成了“三反分子”、“走资派”。为躲避迫害,他带全家人回了老家。老人的儿子回忆说,老家的乡亲都知道父亲的名字和事迹,也给予他们一家最大的帮助。当时老家有两派人武斗,却都停下来保护他们一家。迫害父亲的人发了2万张通缉令,通缉令上是父亲1958年授衔时的照片,乡亲们拿到通缉令后,把照片剪下贴在自家的镜框里。父亲一年没有发工资,老乡把自家的粮食换成细粮送来。秦皇岛赴山东淄川外调的人回来后说,没想到调查出个抗日英雄来。
李兰溪的儿子李永安1976年去北京瞻仰毛主席的遗容,他的同事从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参观回来说:“你怎么不去军博看看,那里有你父亲的事迹。”从此以后,李家的儿女开始注意保存父亲战斗岁月的物品和照片,以及父亲的手迹和来往信件,至今家里还珍藏着父亲缴获的日军皮包,授勋的勋章,粟裕将军送给父亲的朱德、陈毅、粟裕三人的合影。但让他们感到遗憾的是,父亲和肖华、粟裕的合影以及父亲抗大的纪念章都在文革期间遗失了。作为儿女,他们希望能够把父亲的事迹集结成书,给后人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