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武根法终于落入法网

本报记者  静冬  文/图

枕头底下压着手枪

2006年4月19日6时，故城县后野庄村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中。

租房潜居在村头的武根法像往常一样，正在堂屋地上打理着刚从早市上批发来的蔬菜，准备白天串村去卖。

这时三个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武根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这回末日到了！”听来者说要查暂住证，武根法确定是警察上门了，慌忙称，“办暂住证是不是要钱，我去给你们拿钱”。说着就要转身进里屋，其实武根法是想拿枕头底下那把子弹已经上膛的自制手枪，可他的胳膊一把被抓住了。见大事不妙，武根法挣脱后疯狂向外跑，但没跑出几百米便束手就擒。

至此，一个抢劫杀人作案30余起，致9人死亡，多人受伤，后又逃亡多年的杀人恶魔终于落入法网。

武根法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在故城警方的询问笔录中供认，从去年7月到12月底，隐姓埋名以卖菜为生的武根法就悄悄地从垃圾里搜寻废钢材，并精心地按照手枪零件设计出尺寸，然后以加工挖掘机零件为名，在不同时间段到县城一家车床厂进行加工，“轮儿”车好后，过一段时间再去加工一个“管儿”。他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怀疑或识破。历时半年时间，一个以射钉弹为动力的十连发转轮钢珠手枪就这样组装制作而成。

有枪后，武根法到附近一家五金门市部买来三盒装修用的射钉弹(每盒100发)，还买了200颗钢珠。回到家武根法第一件事，就是在租住的房屋墙壁上进行试枪演练，以后他便把枪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睡觉时搂着。在现场，记者看到墙上还明显地留着好几个弹孔，眼儿不大但很深。

“谁抓我就打死谁！”逃亡期间的武根法一直就这么想，一旦被抓肯定是死路一条，哪怕有丝毫的逃命可能，能杀就杀绝不手软。武根法说他造最后这把枪的用途已不是仅为抢劫，而更是为“防身”。可让他遗憾的是他的自制手枪，拒捕时没派上用场。

“幸亏当时没让他回屋！”故城县郑口派出所副所长刘子洲就是抓获武根法的干警之一，至今他向记者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后怕。

小钢锯与父亲之死

35岁的武根法给所有办案民警留下的印象是，剽悍而机警。从外表看，武根法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茬儿，脸膛黑红，浑身肌肉发达。武根法的眼神很特殊，他看东西一般用余光瞥，但看得很准。

在武根法租住的房屋墙壁上始终挂着一个大沙袋子，没事的时候他喜欢练拳击。听街坊邻居说，武根法每天卖完菜准带块五花肉回来，他爱吃肉但从不喝酒，天天早睡早起。

谁也看不出来武根法这样的一条壮汉，竟然有着备受欺凌和侮辱的童年。

据提审过武根法好几次的民警孙文锁介绍，武根法上小学时很受气，本村有个叫孟申(化名)的同学比他大点，生性暴虐，经常用小钢锯条锯他，而且是慢慢地锯，看着武根法龇牙咧嘴地喊疼，他在旁边笑。一起洗澡的时候，孟申把武根法的脑袋按在水里，好长时间不让上来，差点把他淹死。

为使自己少受欺负，武根法只好讨好孟申。一来二去两人接触多了，武根法的性格也受到了浸染。

武根法供述，孟申长大后做了杀猪的。他杀猪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尽量一刀捅死，而他故意一刀不捅死，而是一刀一刀地一直捅到猪咽气。更为残忍的是，孟申喜欢活剥猪皮，听着猪叫，他很兴奋。

连武根法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后来他和孟申竟然合伙作起案来，两人一同走上了抢劫之路。

最让武根法痛苦难忘的是父亲的死。那年父亲53岁，武根法说父亲是被别人活活气死的。有一次父亲去浇地，不小心把邻家的几棵玉米给碰倒了。这家有弟兄8个，他们就在村子街头把父亲给暴揍了一顿，还狠狠地往父亲的脸上唾唾沫。父亲回到家大哭了一场，以后再吃饭，吃了就吐，不到半年父亲含恨而死。当年武根法才13岁，刚上小学四年级的他只好辍学。

性格内向的武根法，自父亲去世后变得更沉默寡言了。一次他去地里干活，村里一家西瓜地的主人硬说他偷了西瓜，受了冤枉的武根法找到大姐诉委屈。没想到大姐却甩给了他这么句话：“你又馋又懒，不是你是谁？”当时才14岁的武根法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戳伤。

打那以后遇到挫折，武根法喜欢闷在心底。有次他甚至想到了自杀，跑到院子里的槐树下，使劲地往上撞，直到头破血流。

人性在压抑中霉变

武根法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母亲是个哑巴，父亲早亡，哥哥考学出去并在外地成家立业。武根法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在家里作为主要男劳力“挑大梁”了。其间，半大不小的武根法在村里没少受欺负和歧视。

武根法有个姑姑最疼他，但姑姑没念过书，武根法受气后，她总是用一些迂腐的宿命论开导他。姑姑爱说，人这辈子受气，下辈子肯定享福。武根法对姑姑的话半信半疑，但最感激她。也正是有了对姑姑的尊重，才有了他后来持枪杀人时，对女人的“手下留情”。

也许是受姑姑的影响，武根法一直很信命。他说从小他睡觉就爱做梦，在现实中梦似乎都有应验。

武根法曾从地摊上买过一本《解梦与手相》，无论是解梦还是看手相，后来他都能给人说得头头是道。

在警方提审中，武根法还说，“人干啥事，都是上帝安排好的，怎么闹腾也闹腾不出去。我早就给自己看过手相，寿命过不了36岁，你看让你们抓住了吧。”

有个武根法的重要同案犯叫云宾(化名)，这人头上有六根红头发，并自诩为“杨六郎转世”。武根法很欣赏这个人，他说云宾很聪明，高中毕业后做了车床工。几年前，两人偶然邂逅，云宾请他喝了顿小酒。那次云宾给武根法灌输了“人不得外财不发”和“要想改变命运就别怕冒险”的怪论，还慷慨地把自制钢珠枪的技术传给了武根法。

二十几岁时武根法和别人合伙抢劫，但没有杀过人。在他自己能够制作威力巨大的钢珠枪后，再次抢劫时就开始痛下杀手了。案发后，当地警方曾在武根法的家中搜出了十几把自制钢珠枪。

办案民警孙文锁说，和武根法抢劫杀人的同犯基本上都是老家中平村(在内丘县)的，这些人有的已落网，有的仍然在逃，同样犯下了累累罪行。从这个角度看，武根法走上犯罪不归路，和他的成长环境不无关系。

杀人一点也不紧张

手里有了枪，武根法越发地穷凶极恶。从单纯抢劫到嗜血如命，杀人灭口已是“小菜一碟”。

据武根法交代，他和同伙常常是傍晚或凌晨骑着自行车或者摩托车，沿着公路在老家周边县市游荡，看见合适的目标，就强行入室，用枪对准被抢者的眉心就是一枪，等看到枪眼儿往外流脑浆了，说明人确实死了，再翻钱。其中，很多受害人都是正打着呼噜时命就没了。

最为残忍的一次是，2001年，武根法和同伙摸进一家门市部，将院中正在熟睡的男人一枪打死，屋内睡着一个妇女和一个小男孩，妇女跪着哀求他们放过她和孩子，并把所有的钱5000元都拿了出来，但接过钱后，武根法没有一丝怜悯地将枪口对准孩子的眉心，扣动了扳机。另一同犯也残忍地将妇女击毙。

警方初步查明，仅2000年至2001年间，武根法和同伙在邢台市的隆尧、任县、平乡、南和、巨鹿和石家庄市的赵县、赞皇、元氏等地公路沿线的加油站、商业网点持枪抢劫杀人作案30余起，致9人死亡，多人受伤，共抢劫现金2万余元。

自打第一次杀人后，再抢劫时武根法就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杀男不杀女，而且要钱也要命，绝不留活口。武根法说对男的下手狠是怕男的反抗能力强，不留活口是怕早早地“暴露”了，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武根法直言他杀人时，已经一点也不紧张了，但惟独对女的下不了手。

武根法和同伙2001年正月曾在元氏县的一家门市部，开枪打死一个老头，但一分钱也没翻出来，武根法为白白地搭进去了一颗子弹而懊恼了半天。同年春在南和县城东的一家加油站，开枪打死一个值班的小伙子，却只翻出来60元钱。那天他们几个在饭店吃了顿饭钱就没了。

武根法被抓后一点畏罪感和悔罪感也没有，他甚至还和办案民警说自己没经验，弄的钱太少。

落网感觉轻松多了

落网后武根法惟一感到有点悔意的，就是他觉得对不住妻子。

在武根法眼里，妻子是“没一点儿可挑剔的”。武根法20岁结婚，婚后有了个儿子。妻子很会过日子，平素武根法好喝酒，每次卖粮食回来他就留点私房钱，自己在下雨阴天时到外面喝酒用。后来被妻子发现，便再也不敢了。后来武根法手头实在没钱，就开始琢磨着抢钱花。

2001年5月武根法的同伙被警方逮捕，抢劫杀人案东窗事发，孤注一掷的武根法决定出逃。那天从家里出来前，妻子哭了，武根法带上一张“全家福”照片匆匆逃到黄骅海边。武根法说逃亡头七天是最痛苦的时光，那种突然没家了的感觉，令他特别孤独。可是他很快用他的宿命论“人的命天注定”解脱了。

一年后，武根法悄悄潜入故城县，在城郊后野庄村租房而居，并隐姓埋名以贩卖蔬菜为生，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其间，武根法深居简出，极少与人交往。也许是太寂寞，有一次武根法骑着自行车想去泰山散散心，但骑到中途，因疲惫和担心而连夜返回。他在那张“全家福”的背面上，写上了自己的座右铭“战胜自己，才能战胜别人”。

武根法有高血压，他说自己身体一直很好，高血压是逃亡这几年惊吓出来的。戴着手铐和脚镣的武根法面对警方的调查询问有时竟然笑出声来，他说落网比逃亡的感觉轻松多了。

在后野庄村期间武根法睡觉时头始终对着窗户，以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平时武根法一般不和村民多说话，只在目光相遇时点头笑一笑。武根法严格地克制着自己，不喝酒，不得罪人。武根法给村民的印象太“普通”了，惟一让人有些纳闷的是，过年过节时他也从来不回家。他给村民解释说麦收时把别人手碰伤了，怕人家来要钱，村民也就不再多问。整整4年时间，这里的村民没人察觉身边这个“老实人”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哎呀，幸亏把这个恶魔抓住了！要不，说不定哪天他会原形毕露。”后野庄街心的大柳树下，聊天下棋的村民这阵子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