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利锋

核心提示

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曾经激励过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民。建国后，在我国的援外医疗队伍中，一批又一批的白衣战士，像白求恩一样，为了救治他人生命，不辞辛苦，不怕危险，挺身而出，战斗在抗击病魔的最前沿。

在南部非洲的国土上，来自我省保定市的李敏大夫，20余年如一日，像白求恩一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视病人为亲人，为了病人的安康不惜牺牲自己的健康，用自己的汗水乃至生命，诠释了“白求恩精神”新的时代内涵。

■祖国没有忘记她

“今年是中非关系开启50周年，又是落实胡锦涛主席为进一步加强对发展中国家帮助五项‘新措施’的第一年。我国驻刚果(金)大使馆认为，在向刚果(金)复派医疗队之时，更需要学习李敏精神。使馆大使范振水6月10日～27日回国休假期间，将专门赴保定、石家庄寻访李敏大夫的先进事迹，看望其家属，请我省予以协助……”

6月14日，当标有省、市领导批示的文件送到孟亚军(李敏的儿子)手中时，他还有些纳闷，很快就转为感动和自豪：“母亲去世都快四年了，国家还记得她？”次日，众多媒体就赶到他家里进行采访。

在保定市卫生部门，记者了解到了有关李敏的一些基本情况：曾担任保定市妇幼保健院妇科主任、院长，保定市卫生局副局长，从1981年开始先后三次作为援外医务人员赴刚果(金)工作，在非洲工作20余年如一日，无私奉献，舍己为人，被当地老百姓尊称为“中国妈妈”。在此期间，她曾被评为省劳动模范、卫生部“全国卫生先进工作者”，被授予“全国三八红旗手”，是第三届、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1990年，已经离休的李敏又受当时扎伊尔政府邀请，以个人身份赴扎伊尔，开办诊所、医院，继续为当地人民服务，直到2002年9月因心脏病突发去世，还把自己的遗体永远地留在了刚果(金)格梅纳的山顶上……

“父亲老了，耳朵不好使，身体行动不便，咱们就不打扰他了。”在突然而至的通知和众多记者的追问下，孟亚军和妹妹孟冀丽不得不再次把有关母亲的所有物品、资料和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而此时，他们87岁高龄的父亲正仰坐在卧室的躺椅里，闭目养神。

■首赴刚果(金)

“1979年，在决定去刚果(金)(原扎伊尔)之前，单位领导征求她意见时，李敏回答很直率。”今年82岁的赵芬菊对当时的情景印象深刻。她时任儿科主任，和李敏关系很好，李敏每次回国都要去看她。“李敏说，虽说都是出国，但非洲不是美洲和欧洲，那里生活条件艰苦，医疗设备简陋，医疗任务又很艰巨。但祖国人民需要我去，非洲人民需要我去，医生的职责是没有国界的。”

1981年6月，李敏作为中国医疗小组组长，到扎伊尔的格梅纳开辟新的医疗点。

当时，非洲不少国家由于独立前长期受到殖民主义的统治和掠夺，国民经济不发达，人民群众缺医少药。当时的扎伊尔有人口2900万，但全国仅有医生1456人，医疗条件之差可想而知。

尽管李敏自1945年参加革命，一直在从事医疗卫生工作，其时已经有30多年的工作经历了，各种困难都经历和克服过，但异国他乡的特殊境况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李敏所在的格梅纳距离首都金沙萨约1000公里，位于赤道雨林区，气候炎热、交通不便、缺水缺电，工作和生活条件非常艰苦。而且，这里的居民只相信巫医。他们对来自中国的医生能否战胜他们心中的“神”———巫医十分怀疑。

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中国医疗小组就成功地为6位难产孕妇做了剖腹产手术，使母子安然无恙，从而很快赢得了当地人民的信赖和尊重。一次，一位患宫外孕的妇女找到扎伊尔大夫求治，手术后，由于处理不当造成腹腔感染，高烧不止生命垂危。扎伊尔大夫准备再施手术，这位妇女坦率地说：“如果是中国大夫做手术，我就同意。否则，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做。”

还有一次，几位扎伊尔人抬来一名胎盘早期剥落的患者，当时患者已经面色苍白、血压下降，处于休克状态，必须立即进行手术。做这种手术危险很大，患者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但救死扶伤的责任感让李敏打消了一切顾虑，手术中，患者三次休克。但通过中国大夫分工把关，全力协作，三次将患者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两个月后，患者在丈夫陪伴下，来到中国医生的驻地，一见面就扑上前去，搂住李敏激动地说：“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就是我的中国妈妈！”

就这样，他们的门诊数量也由最初的每天几十个人增加到几百人。而仅1983年第一季度的门诊数量就达到近三万人，住院256人，急诊98人，抢救76人，手术336人。而李敏带领的中国医疗小组，总共只有6个人。

■“来自中国的白求恩”

82岁的赵芬菊至今都坚持认为：“李敏大夫心眼儿好，没跟病人吵过嘴，当妇产科主任时，工作极其认真负责，手术特别细致。”

李敏和中国医疗小组的医护人员，凭借自己良好的职业操守和过硬的专业技能，挽救了难以数计的非洲人民，很多次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

1982年4月7日晚上，李敏和同事们在当地停电、无法辨认血型的异常条件下，成功地为一位妊娠子宫破裂大出血休克的患者实施了手术，而自己却险些丢掉了自己的生命。

那天晚上，连续做了两例手术的李敏，已经极度疲劳，她正准备更衣下班，医院里又送来一位病妇，送达时已经人事不省。根据陪护亲人的叙述和自己的职业敏感，李敏很快做出判断：子宫破裂大出血，感染已达五六天了，情况危急！李敏马上利索地做了手术准备，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手术中，很快剖开了病妇的腹腔……

停电了！顿时，手术室内变得一团漆黑。一刹那，手术台前的所有医护人员全惊呆了。

刚刚被切开腹腔的产妇，昏迷在手术台上，生命处在死亡的边缘。她切开的腹中，已经死亡5天的胎儿发出阵阵恶臭，破裂的子宫和膀胱在淌着血。突然的变故也让一向沉着的李敏有些慌乱，但这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她伸一伸带着乳胶手套的胳膊，果断地吐出两个字：“手电！”

在两束微弱的手电筒的光亮下，李敏完全凭着精湛的技术和手指的感觉，一针一针地缝合着。突然，产妇的身体搐动了一下，李敏的左手中指一阵刺痛……

孟冀丽说，据母亲事后回忆，她当时已经敏感地觉察到，那是手术针的针尖刺破了手指。她懂得，这种情况如不及时包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白求恩当年就是类似情况下被感染的。”1947年至1948年期间，白求恩在晋察冀边区时，李敏就跟丈夫工作在野战部队的医院里，当时，丈夫还担任过白求恩的护士长。

然而，李敏当时没有作声，依然轻、柔、稳、准地一针一针地缝合着伤口……黎明时刻，产妇终于得救了，而李敏却因手指被刺伤感染为全身性脓毒败血症。整整十天十夜，她才逐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却对身边的翻译说：“如果我死了，不要把我的尸体运回国内，就埋在格梅纳的山顶上，让我看到中扎友谊的花朵世世代代开放……”

闻听此言，在场的扎伊尔的同事们连连称赞她是“中国的白求恩”。

■安葬异国

1981年到1990年10年间，李敏先后三次参加扎伊尔医疗队工作。1988年12月李敏离休，但这也没能阻挡她再次前往刚果(金)。

孟亚军说，离休后，母亲又受当时扎伊尔政府邀请，以个人身份赴扎伊尔。在当地政府和我国大使馆的帮助支持下，开办了诊所。“母亲当时也面临着很大的困难，以前是她的开销国家可以保障，离休之后她只能凭自己的工资来购置药品和医疗设备，来为当地人民服务。”

为此，老两口还闹过别扭，甚至提出过离婚。“毕竟当时我母亲也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老伴’嘛，就是为了老了有个伴，谁愿意让老伴跑那么远？”孟亚军说，尽管父亲口头上吵闹，但看到母亲坚持自己的想法，老爷子还是在行动上给予最大的帮助，“母亲每次回国，都会购买一批又一批的药品和器械———父亲所有的工资都交给母亲了，甚至我们子女积攒的钱，也被‘敛’走了。”孟亚军哈哈一笑说。

本报摄影记者、李敏的孙子孟宇光，也为奶奶的作为感到自豪和骄傲。“奶奶2001年最后一次回来时，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下了飞机，全身浮肿，而且长期的劳累使得心脏受损。即使这样，她仍然坚持带着药品再次飞往刚果(金)———她一直计划着在那里建造一所中国的医院，为更多的当地患者服务。”

2002年9月30日，噩耗传来，李敏因心脏病突发在刚果(金)去世。遵照遗愿，李敏的遗体被埋葬在了格梅纳的山顶上。孟亚军在10月28日赶到刚果(金)时，母亲的遗体已经按照当地的风俗于10月15日安葬了。“那里的人民对母亲评价很高，说她医术好，态度好，而且不收费———她的诊所光欠条就有10万美元。”

保定市妇幼保健院副院长刘卫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虽然没有见过李敏大夫，但她的事迹却听说了不少。她兢兢业业、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深深激励着我院广大职工，争做李敏式的好大夫。”

【背景资料】

中国医疗援助刚果(金)概况河北省卫生厅外事处处长胡春堂向记者介绍说，1973年1月10日，扎伊尔共和国总统蒙博托来我国访问时，向周恩来总理提出，要求中国政府派医疗队到扎伊尔工作。当年2月9日，中国政府签订了第一个《关于中国派遣医疗队赴扎伊尔工作的议定书》，同意派遣一个20人左右的医疗队，赴扎伊尔首都金沙萨的金丹堡医院工作两年。1973年至1990年18年间，中国共派出医疗队9队18批，共计293人次，先后建立了金沙萨、姆班达卡和格梅纳三个医疗点。1990年至1997年的7年间，按照两国政府签订的议定书，又陆续派出了4批，共计91人。1997年，因为扎伊尔发生战乱，援扎医疗队根据国内命令撤回，一直没有复派。2000年，刚果(金)局势逐渐走向稳定。今年6月6日，应卫生部要求，河北援助刚果(金)医疗队的两位成员再次登机启程，开始了援助刚果(金)的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