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大地震,高淑香一家安然无恙。有巧合,有幸运,更多的是一份份凝聚着爱的力量。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高淑香遇到了那么多善良的人们,也接受了那么多善良人们的倾心呵护,她重新获得了健康的身体和快乐的人生。
时隔30年,总有一种倾诉的冲动在她心中萦绕,更希望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她对所有帮助过她的好人们说声:感谢!
1976年7月28日凌晨,一道蓝光划破长空,刹那间,整个唐山化为一片瓦砾,城市昔日的繁华与热闹顿成满目疮痍……
无数个生命在这一时刻消逝,无数个灵魂从这一瞬间风化,我也成了游走在死亡边际的一员。而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我最终又获得了生命。
不知名的好心人,感谢你们!
大地震发生后,我被砸在了屋子里,头上、背上的椽子,瓦片和坍塌下来的屋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身子成了弓形,一动不能动。从废墟的缝隙中还看见蓝光在闪,床一会儿左右摇晃,一会儿上下颠簸,外面传来一片呼救声。这时,我才意识到是地震了。
天下起了小雨,我在废墟里被压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心想:这下可完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妹妹的呼叫声,这下可有救了!但重重的房顶压在我身上,妹妹一个人根本无法把我拉出来,甚至我们根本看不到彼此,只能闻其声。正在焦急之中,一位路过的老工人得知妹妹站的那里还有人被埋在下面,二话不说找来了一根木棍,和妹妹一起开始奋力用手扒,用木棍撬。费了很大的力气,我终于被扒了出来。在一个刚从煤矿井下下班回家的小伙子的帮助下,我被抬到了空地上。
善良的老乡和那位女医生感谢你们!
两天后,二弟和妹妹把我推到马路边上,送上了运送伤员的汽车。由于我完全不能动,妹妹也和我一起上了汽车,一路陪护。
汽车一直开到了玉田县实验小学的操场上,我被安置在一个早已搭好的帐篷里。此时,我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妹妹成了我的护理员,一会儿去给我找水喝,一会儿去临时厨房给我找吃的。老乡听说我伤势严重,特意给我熬了大米粥,红咸菜里还加了香油和醋,好让我开胃。
8月4日,操场上来了好几支医疗队,他们开始挨个询问、检查伤员的病情。一位上海医疗队的女医生,发现我的伤情十分严重,已经好几天没排出小便时,立即签字批准我转到外地的大医院进行治疗。我的胸前贴上了一个大标签,上面写着姓名、年龄、病情等。
在我浅浅的意识中,我还记得当时几个老乡用担架抬着我,一路小跑地赶往火车站。我是从火车车窗被递进去的,妹妹因为忙着帮助大家往车厢里抬伤员,还没来得及下车,列车就开动了。就这样,妹妹得以继续陪护在我身边。
列车上的好心人,感谢你们!
然而这时的我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程度,双腿严重水肿,变得像树干一样粗,呼吸极度困难。而每节车厢里却只有一位医生和两名护士。我躺在一个三人座的座位上,一会儿太闷,要求到座位下的地板上,一会儿又喘不过气,要求回到座位上。列车开出不久,妹妹已被我折腾得筋疲力尽了,最后她只好去求助医生。后来听说医生来时,发现我的脉搏几乎停止,血压也几乎没有了,于是立即给我打了强心针。医生很快与列车长说明了我的情况,要求中途为我找一家好医院进行抢救。列车长当即与丰台火车站联系,并很快在丰台火车站紧急停车。
友谊医院医护人员,感谢你们!
当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我又一次从车窗抬出来时,车站上早已有一辆红十字救护车等候,他们给我注射了抢救针,并鼓励我说:“你要坚持,你来到了首都北京,你有救了!”很快,我被送往北京友谊医院,因为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医生。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般开往友谊医院。
等再次醒来时,我已躺在病房里了。我睁开眼睛,听到身边的护士兴奋地大喊:“她醒了!”后来,我才知道,由于在废墟中压得时间过长,再加上后来多次余震的作用,我得的是挤压综合症,肾功能衰竭,腿肿得连裤子都脱不下来。为了手术,医护人员只好用剪刀将衣服剪开。由于肾衰,我已经多天不能排尿,生命危在旦夕。为挽救我的生命,医生立即决定为我做血透析。做透析需要专人陪护,每隔30分钟要注射一次药液,每15分钟需要测一次血压,每天这样做一次透析就需要8个小时,护士就要看护8个小时。可是北京也属地震区,时常有余震波及,当时医护人员本应全部搬离大楼。但为了我,泌尿科的全体医护人员都不顾生命安危,轮流在医院大楼里值班。
以后的日子,我的主治医师吴国荃大夫以及另外两名医生,每天都要来查床两到三次,检查病情。泌尿科主任侯宗昌大夫,几乎每天都到病房看望我,询问我的情况等。同时我还一直被医院领导和护理人员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感动着。医院为我请来歌舞团演员到病房演出,请来理发师为我免费理发。护士们每天给我翻身、擦背、洗头、洗脚。
因为我是重伤员,身体非常虚弱,每天除了咬牙坚持吃药外,我几乎吃不下饭。为了让我尽快恢复身体,主治医师吴国荃大夫为我找来了营养科的大夫,针对病情为我配餐,并特批给我每天一个鸡蛋,半斤牛奶,半斤苹果。那年的中秋节,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中秋节。记得那天护士张玉所给我买来了月饼,跟我聊天。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会尽百分之百的努力来救治病人!”听到友谊医院的医护人员的话,我觉得自己踏上了“幸运之旅”。70多天后,我的肾功能得到了完全恢复,最后康愈出院,人们都称这是奇迹。
向所有好心人道声感谢!
我知道,是无数好心人使我从死亡线上走了回来,知名的,不知名的。30年的感激在心中积淀,变成了沉沉的感动。劫后余生的幸福,让我无法忘记任何一位曾为我生命奔波的好人。
友谊医院的那些熟悉的名字是我一生不会忘记的:吴国荃大夫、陈永和大夫、姜大夫、李大夫、侯宗昌主任、冯璇护士长、孙富裕、孙玉荣、石翠珍、张玉所、王群、阎小占以及手术室的冠大夫,还有很多不知姓名的医护人员也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我还要感谢妹妹高桂香,我也忘不了一起参与搭救我的那位不知名的老工人和那位开滦煤矿工人。我要感谢送我上运送伤员汽车的二弟及开车的司机,感谢在玉田实验小学治疗期间给我治疗的上海医疗队的医护人员和当地老乡对我的无私帮助,感谢列车上的医生、护士以及为我联系北京治疗、安排在丰台停车的列车长和工作人员,感谢在丰台站用救护车接我并采取果断措施抢救并送我到友谊医院治疗的两位医生,以及车上的护士和司机!
多年以来,是你们朴素的善良、仁义之心,真挚的亲情、友情,在温暖着我、鼓舞着我。30年来,我也将对这些帮助过我的人的感激之情化为动力,勤奋地工作,快乐地生活。
再次用这迟到30年的感激,向在唐山抗震救灾中伸出援手的所有人表示感谢,祝你们一生平安!
启事
30年,在浩瀚历史长河中,如沧海一粟,但对于700万唐山人和众多关心支持唐山的人来说,它却承载了厚重的哀思和记忆。如果你亲历了那场灾难;如果你是一名幸存者;如果你是一名医护人员,窝棚下搭起手术台;如果你是战士,救出废墟里的市民;如果你是新闻工作者,用相机将景象变成永恒;如果你是长大成人的孤儿……有故事的人,请您拿起笔讲述经历,拿出您珍藏的图片,让我们与读者一起分享尘封已久的记忆。
本次征文活动将持续到7月初,征文字数文体不限,要求有真情实感。追述那段历史的稿件和相关珍贵照片,本报将择优刊发。您也可提供新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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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香 撰稿;本报记者:刘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