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冻土、生态脆弱、高寒缺氧”是青藏铁路建设的三大世界性难题,其中尤以冻土难题为最。几代科学家扎根高原向这一未知领域探索,张鲁新教授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张鲁新:1947年11月生于河北沧州市,1970年毕业于唐山铁道学院铁道工程系工程地质专业。现任青藏铁路建设总指挥部专家咨询组组长,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兰州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交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铁道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2003年度“火车头奖章”获得者。
■记忆深处故乡的河
1947年,张鲁新出生在河北沧州地区的一个张姓村庄。
张鲁新对儿时最深的记忆要数家乡的河了。他家门前有一条河,河这边是河北,河对岸是山东。一出门就是莽莽苍苍的河北大平原,景色非常美。那时候,河水很清,终日哗啦啦地往大运河里流淌。河里有一口大钟,有一次张鲁新试图接近那口钟,差点被水淹死。
“那时候村里的小河道纵横交错,到处有淀,有芦苇,就跟电影《红旗谱》里面放映的一样,有几次发大水,吴桥成了孤岛,我家这边因为地台高,收成很好。多年以后我回家看过,河沟都消失了,很可惜。”说起童年的时光,这位科学家有些动情。
稍大后,由于家庭变故,张鲁新跟着叔叔到山东济南上中学。张鲁新少年时的理想是做一名核物理学家,他上高一时参加过莫斯科全球物理大赛,拿到了第5名。由于受家庭成分的影响,张鲁新不得不中断物理学家之梦。1964年,张鲁新考取了唐山铁道学院铁道工程系工程地质专业,又回到了河北。
上大学时,张鲁新经常到迁安、卢龙、玉田等地劳动,和同学们一道帮着农村修水库,做一些地质勘察工作,“我那时候把丰润、卢龙县基本跑遍了。”
■“我要去最远的地方”
1970年,23岁的张鲁新大学毕业,同样由于家庭出身的原因,他失去了很多让人艳羡的岗位,被分配到齐齐哈尔铁路局加格达齐分局。分局领导问他:“你想到什么单位工作?”
“我想到最远的地方。”张鲁新回答。
这样,他被分配到了嫩江附近大杨树车站的一个线路队,和36位工人挤在一顶帐篷里。他在这里一边劳动一边接受“劳动改造”。由于任劳任怨,表现出色,他受到领导特别照顾,被调到采石场当了一名记工员。
两个月后,一家煤矿需要修建一条3公里长的铁路专用线,人们想到了铁道学院来的高才生张鲁新,当他接过计算尺时,竟然激动地哭了。从这3公里铁道起步,张鲁新又干回了老本行,那时候铁路上经常有一些冻土路基病害需要解决,张鲁新通过反复试验解决了一些技术难题,受到老一代冻土学家瞩目。
从此,张鲁新和冻土研究结下了不解之缘,确立了一辈子的人生发展目标。
1973年,青藏铁路第一次大会战开始,张鲁新被调到铁道部西北研究所,做高原冻土分布特征的定点观测和理论研究。
■“确定一个目标,不停地追求”
“高原冻土是个冷门专业,国际上开展这方面研究工作的少,可借鉴的资料少,高原条件对人的身体也是个极大的考验。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特点,就是确立一个目标,不停地追求。”36年的冻土研究,其间有无数丰富经历,但不善于讲故事的张鲁新语调平静使用减法,他总是用极简约的两三句话来叙述一件事情。
“做我们这项研究,最大的困难就是孤独,这种孤独很难排解。坐在深楼大院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通常是五六个人徒步上山,孤立无援。早上7点出发,在泥石路上一走就是一天,通常要到凌晨2点才能赶回去。
“曾经有三次处于生死边缘。一次,在无人区工作,由于携带的卫星图有误,在海拔4800多米的高原迷失了方向,我与同事三个人蜷缩在山崖下躲避风雪,深夜搜寻者找过来,我们听见他们的呼喊,但自己的嗓子吵哑得喊不出话来,只能借着一根火柴点燃烟盒,才让搜寻者找到我们。每次遇到困难,都是想尽办法争取活下去。
“以前吃的也很差,每天两片罐头,午餐肉罐头,两张饼,几块糖,一桶水。遇到部队的解放大卡车,就在厢板上蹲一段,从驻地到野外,至少走20公里。晚上在帐篷里,外面大雪,里面小雪,我用被子围着腿学习外语。因此,这么多年,我总在学习,接受新的东西,一方面是上学时养成的习惯,另一方面也是排解孤独的好办法,有目标,有追求,心态可能会变得好一些吧?”
对家人,张鲁新永远重复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新婚一周时,张鲁新便上了高原,将妻子留在了大兴安岭;儿子3个月时,他又上了高原,一去就是一年。
■“我比较喜欢当老师”
青藏铁路建设的三大世界性难题之首就是冻土问题,2000年,当有媒体报道“冻土冻住科学家”时,张鲁新以亲身的实践研究力陈铁道部,表示冻土问题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上都可以解决,外界普遍认为,是张鲁新向中央立下了军令状。据此,很多人认为张鲁新是个狂人,实际上他更愿意把自己归属于桃李书香的院落中。
“这么多年,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对家人亏欠也很多,但是我还是很欣慰,我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舞台。我对高原的每一寸土都非常熟悉,哪儿有山口、河谷,怎样拐弯,我都十分清楚。现在上山我还能自己爬上去,在中国,将近60岁的科学家,能做到这一点的,我想不会太多吧?”
张鲁新的头衔和兼职很多,在这么多事务中,他说自己比较喜欢当老师,因为面对学生,可以经常接触到新鲜的东西,这样更能激励自己不停地学习新东西,以免误人子弟。
让张鲁新感到欣慰的还有,他研究的学科后继有人,他目前指导的博士生就有21名,“我们都是既搞理论,又关注实际”。
现在,张鲁新出门的机会少了,因为研究手段、方法都有了变化。青藏铁路沿线冻土段都设立了自动感应观测装置,他只要坐在办公室里轻点鼠标,就可以把脉千里之外的冻土状况。
延伸
青藏铁路半个世纪建设历程大事记
青藏铁路7月1日全线建成通车。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进行青藏铁路的勘测设计工作,到最终全线建成通车,青藏铁路建设走过了半个世纪的历程。
1955年10月,曾经指挥修建青藏公路的慕生忠将军,带队历时3个月,沿线考察修建青藏铁路的可行性。
1956年,铁道部正式承担修建进藏铁路的前期规划,开始进行青藏铁路勘测设计工作。至此,青藏铁路(西宁至拉萨)出现在国家铁路建设的议程之内。
1958年,青藏铁路西(宁)格(尔木)段分别在西宁和关角隧道开工建设,格(尔木)拉(萨)段的勘测工作也在推进中。
1961年3月,因三年自然灾害,西格段和格拉段建设双双“下马”。
1974年3月,6.2万铁道兵指战员再上高原,展开西格段建设大会战。同时,勘测设计大军在格拉段展开勘测设计大会战。
1978年8月,青藏铁路格拉段第二次“下马”。
1979年9月,青藏铁路西格段铁轨铺通。
1984年5月1日,全长814公里的青藏铁路西格段正式投入运营。
1994年7月19日,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在京举行,座谈会上提出“抓紧做好进藏铁路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此后,铁道部组织设计人员从青、甘、川、滇4个方向进行大规模踏勘,对进藏铁路进行了历时6年的大面积选线,最后将首先修建青藏铁路格拉段的建议报告送达中央。12月1日,铁道部向国家计委报送青藏铁路项目建议书。
1994年12月14日,国家计委召开青藏铁路立项报告汇报会,会后正式向国务院上报青藏铁路项目建议书。
2001年2月7日,国务院第105次总理办公会审议青藏铁路建设方案。国务院指出,修建青藏铁路,时机已经成熟,条件也已基本具备,可以批准青藏铁路建设立项。
2001年6月29日,青藏铁路格拉段在格尔木南山口车站和拉萨柳吾隧道工地同时开工。
2005年10月12日,全世界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青藏铁路格拉段铁轨铺通。(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