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小时候与王先荣的合影

小儿子小时候与王先荣的合影

本报记者 静冬 /文图

她有两个儿子，都是“脑瘫”。20多年来，她像照顾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悉心照料着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为了儿子，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甚至还产生过“换脑”的奇想。她无私无尽地诠释着母爱，一份非同寻常的母爱……

透过这份博大的母爱，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执著守护，让我们的灵魂受到强烈的震撼。

1 家有两个“大婴儿”

年近50的王先荣，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身板结实、待人热情。

王先荣家住石家庄的“城中村”钟家庄，从外表看她的家与别的村民没有什么两样。而走进她家，才发觉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家庭，除了贫困，还有更多的辛酸和沉重。

能吃苦耐劳，王先荣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但好多年了，她没有工作也没有外出找过活儿干，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抚养照看两个儿子上。尽管如此，每天从早到晚她还是累得筋疲力尽。

从早上一睁开眼，王先荣第一件事是给两个儿子把屎把尿，然后清理褥垫和尿布。

每天王先荣给儿子做的早餐大多是面条或小米粥，因为这些吃的比较好嚼。

吃面条时，王先荣先把面条放到自己嘴里嚼烂。躺在沙发上的大儿子华华，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所做的一切。当王先荣把嚼好的面条小心翼翼地用勺子送到儿子嘴边，儿子慢慢地张开嘴，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一勺碎面条，有一半溢到了嘴边。

吃小米粥时也是这样。王先荣喂老大华华一勺，紧接着再嚼好一勺，喂旁边的二儿子坤坤。

两个孩子总是你一口，他一口地轮流着吃。儿子吃饭慢，而且还容易吃呛。每次呛着了，脸憋得通红。王先荣赶紧给儿子捶后背，撸前胸。

给两个儿子喂完一顿饭，一般要花费王先荣两个多小时。两个儿子都吃饱了，她的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了。

大儿子华华如今已24岁了，体重还只有十多公斤。二儿子坤坤18岁，体重比哥哥重一些但看上去也只有一把瘦骨头。一直以来，王先荣像照顾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悉心照料着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王先荣吃饭的速度特别快，因为她心里想着：赶紧吃完，好去洗尿布，收拾那一大摊子家务。

做完家务，王先荣还要把孩子推到外面，晒晒太阳。

2 常有“换脑”奇想

说起儿子，王先荣一声长叹，她的泪早已哭干了。

大儿子出生时只有1.5公斤，气若游丝，当时连医生对他的成活都没抱多大希望。孩子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好歹也是条性命啊！只要有一口气我也要把他养活。”王先荣丝毫没有犹豫，毅然把孩子抱回了家。

在她的悉心呵护下，奇迹果真出现了，儿子一天比一天胖了起来。那时的王先荣夫妇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但是，他们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起来，两腿总是软软的。

孩子5个月大的时候，王先荣带着孩子到医院作了全面检查。结果犹如晴天霹雳，儿子大脑先天发育不全，即俗称的“脑瘫”，无法根治。这意味着，儿子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甚至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从那以后，王先荣夫妇踏上了漫漫的求医路。从省城到北京，医院找了不少，路跑了不少，钱也没少花，但儿子的病却没见有多大好转。

老大6岁时，王先荣又怀孕了。为了保险，王先荣做了多次孕期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老二顺利降生，是个大胖小子。这让王先荣夫妇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但是，命运又和他们开了个悲怆的玩笑，在老二5个月大时，同样被检查出患有跟大儿子同样的病。

年复一年，在疲惫和清苦中，孩子的岁数在增长，身体却在一天天地萎缩。为了使儿子的四肢不萎缩，晚上王先荣和爱人每隔一两个小时就给儿子轮流翻身、揉胳膊腿。儿子大小便失禁，她随时换洗尿布、衣服，使儿子始终干净舒服。多少个日夜，王先荣按摩着儿子的腿，期待着奇迹出现，幻想着儿子能够“噌”的站起来。

爱，一直在无限期待里延伸着！

每次从电视上看到有换肾或移植肝脏成功的报道，王先荣就很激动，“只要能治好我儿子的病，让我干什么都行啊，哪怕是卖血、卖肾、卖心脏！”她还常想，要是有一天医疗技术发达了，能够“换脑”该多好呀！她会毫不犹豫地为儿子献出小脑。

只要儿子能站起来，王先荣宁愿躺下的是自己。

3 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两个儿子都不能走路，王先荣成了儿子的两条“腿”。

老大要看电视，她就把他抱到沙发上；老二要出去，她就把他抱到轮椅上……王先荣说，一双再结实的鞋，在她脚上最多也只能穿两个多月。

大儿子的身体是在16岁时开始变形、萎缩的。到现在，除了脑袋像一个成年人外，身体和四肢都已经严重畸形。大腿细得还不如一个正常人的手腕粗，两只手和脚都已抽缩成一团，指头根本分不开。近两年，老二的身体也开始变形，这让王先荣非常担心。

能睡一个囫囵觉，这对于王先荣来说是一种奢望。王先荣家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并排摆着两张床，一张生了点锈的大铁床和一张老式木床，两者相隔不到一尺。

每天晚上，两个儿子并排睡在大铁床上，她和衣睡在两个儿子的脚头。儿子随时会大哭大叫，她知道那是儿子的身体在抽缩，他们憋得难受。哪怕是困得睁不开眼，她也要把手伸进两个孩子的被窝，挨个给四条已经变形的腿揉捏。困得实在受不了，就趴在床上打个盹，儿子稍微一动她立马又惊醒了。

两个孩子的体质都很弱，稍微照顾不周，就会得病。一次两个孩子同时高烧，王先荣整宿守在孩子身边，用酒精不断地给孩子擦身子。两个儿子都不能用语言表达，但从他们的表情中，王先荣看出两个孩子非常痛苦。

看着孩子，王先荣哭了。两个孩子瞪着眼看着她，她擦干眼泪，给儿子唱《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时智商稍高一点的大儿子，仿佛看出了当母亲的艰难和愁苦，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这让王先荣欣慰不已，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儿子有回应了。虽然是那么模糊，但只有她能读懂儿子的心。

两个儿子几乎都没有出过家门，有时王先荣为了调剂一下孩子枯燥的生活，她就背着孩子在屋里蹦高，触摸房梁上吊垂着的千纸鹤。听到从孩子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是快活的，王先荣就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蹦得越来越高……

在和记者说话的间隙，王先荣一直一遍遍地捋着儿子的双腿。“一到冬天，儿子的腿因血液循环不畅，凉得像石头似的，疼得直打哆嗦，我就使劲地给他俩按摩。”

4 那一斤二两破烂儿

总得想着把家庭开支缩减到最低，王先荣处处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街坊有一家裁缝店，经常扔掉一些下脚料。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先荣就从垃圾箱里把那些巴掌大的碎布头拾回来，等攒多了，她就用缝纫机缝呀缝，直到拼成一个漂亮的床单。

王先荣经常到快收摊的集市上转，看见有卖香蕉的要处理剩下的一些黑了皮的香蕉，一般是几毛钱就可以买一堆儿。王先荣看准了立刻买上一堆儿，带回家给孩子增加营养。她说，别看香蕉的皮都黑了，可剥开后里面白白的一点都不坏。就是看着不好看，吃起来差不多。

为挣点钱补贴家用，王先荣给人家缝过鞋帮、糊过纸盒，丈夫也是四处打零工挣钱，缓解家庭经济上的拮据。为了省钱，王先荣夫妇自己修屋顶、扛煤气罐，再苦再累，从来没在孩子面前皱过眉、掉过泪。

就是这样，家中一年也难得见肉腥，为了给孩子治病，王先荣夫妇已是负债累累。

两个孩子每天都要服药，否则的话身体变形的速度会更快。有的药很贵，一小盒健脑口服液就是上百元。因为老二的身体正在病变关键时期，王先荣每次只能把一些好药，先紧着老二吃。等看着老二把药水喝光了，王先荣再往药瓶里倒点白开水，涮涮瓶底儿让老大喝。

走在路上，王先荣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卖钱的废品，什么饮料瓶、玻璃片、纸箱子、废铜烂铁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但她并不是马上拾回来，而是悄悄地把那些东西踢到不显眼的路边，等到天黑了再挨个拣回来。王先荣说她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家日子过得心酸，她最怕别人瞧不起。

王先荣每天都卖破烂，多则多卖，少则少卖。王先荣说，哪怕是5毛钱，也可以给孩子们买点青菜吃。

一次卖破烂，收废品的在称上做了手脚，足足有3斤纸箱子变成了2斤。王先荣很气愤，她最反感做人缺失人品。

打那以后王先荣特意在家里准备了一台托盘称，专门用来称破烂。每次卖破烂之前她都先称一下，打算卖1斤，她就称出1斤2两。王先荣说她保证不让收废品的吃亏，但也不想让他们赚昧良心的钱。

后来，收废品的人都和王先荣熟了，只要她说是几斤就是几斤，从来也不再过称了。

但他们中很少有人知道，这几斤废品换来的零钱对于王先荣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5 卧室墙上五个字

20多年，在人生旅途中算是不短的一程。王先荣说，她的这20年可能比一般人一辈子吃的苦还多得多。

有人曾委婉地劝过王先荣，让她把孩子送到福利院算了。王先荣说，她不是没动过那样的念头，可当真的想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她还是下不了那个狠心。“我是母亲，我不能不管我的儿子，只要我能活一天，我就要照顾他们一天。”

眼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大学或娶媳妇了，自己的孩子还是这样子。王先荣的爱人背着她偷偷地哭过好几场。

王先荣说，这么多年来，她和爱人都是相互鼓励和支撑着走过来的。为了孩子他们有过困惑，有过摩擦，但都没有影响他们抚养孩子的人生信条。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王先荣用红漆在卧室墙上写了五个字，“人要有志气”！王先荣说，有时人需要有一个精神支柱，这五个字后来成了她和爱人的精神所依。

如今这五个字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醒目。

王先荣家有个农用手推车现在已经破烂不堪，被扔在房顶上，王先荣曾用这个小推车，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散步。后来家里有了个三轮车，这个三轮车成了两个孩子偶尔外出的“腿”。今年“全国助残日”那天，王先荣家有了一个轮椅，二儿子坐上轮椅时，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

王先荣说，轮椅是石家庄桥西区法院送来的，那天他们来家访时意外地发现我们的特殊情况。临走时，几个法官包括司机都把钱包里的钱掏出来。接过钱，王先荣再也忍不住心酸，失声痛苦起来。王先荣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她不需要帮助。而是在她眼里一个人自强是最有尊严的，她怕别人说闲话，更怕孩子看不起她这个母亲。

这么多年来，很多人曾试图伸出援助之手，几乎都被王先荣给谢绝了。在她家里，只有一台电视是亲戚送的，但为了省电很少开。

“我这一辈子虽然吃了不少苦，可我相信我的爱不会白付。”王先荣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的体重能够一天天增加，哪怕是一点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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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脑瘫

脑瘫是因大脑受到损伤而引发的综合性疾病，由早产、难产以及黄疸等多种原因引起。主要表现为中枢性运动障碍和姿势异常，可伴有智能落后及惊厥发作、行为异常、感觉障碍及其他异常。这些都严重地影响到了幼儿的生长发育乃至将来的生活与工作，从而给家庭带来极大痛苦。统计数字显示，0～12岁的脑瘫患儿在全国约有180万，发病率平均为成活婴儿的千分之三点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