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医师郭迎春（右）成为张北县医疗改革的发起与推动者

看病难，看病贵一直是困扰广大农民的难题

本报记者 祁胜勇 文/图

今年4月7日，由团中央和卫生部组织选派，来自全省7个地市的14名青年志愿者医师来到坝上张北县，成为“全国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志愿服务张北试点项目”第三批志愿服务医师。

他们为贫困的张北县带来了精湛医疗技术的同时，也对广大农村的医疗卫生体制建设进行了深入的调研与思考。

青年志愿者医师郭迎春就是在当地颇有影响的“改革者”，通过他的努力和推动，一系列乡村医疗建设和管理的改革在全县展开。

贫困地区的医疗事业到底需要怎样的帮扶？乡村医疗该何去何从？一个志愿者医师的实验给广大农村提供了一份可以借鉴的标本。

■乡医与村医结对子

张北县两面井乡中心卫生院是全县18所卫生院中规模较大的一个，它地处张北最北端，与康保、尚义以及内蒙古交界，现有医护人员24名，其中医生10名，有6名有执业医师资格，这6名有执业医师资格的医生也是当地乡间的“名医”，此外，在它辖区的23个行政村中，还有26名村医。

56岁的刘吉寿是五号村村医，他当了近40年的村医，他文化不高，只上过乡医培训班，一间起居室里摆上药橱就是他简陋的诊所。

两个月前，青年志愿者医师郭迎春在两面井乡发起了一系列医疗医药改革，刘吉寿也成为这一系列改革的受益者，因为刘吉寿还承担着防疫妇幼保健等公共卫生义务，根据每个行政村只扶持一名村医(诊所)的原则，乡卫生院的资深妇产科医生王桂英与刘吉寿结了“对子”。王桂英1974年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有大学本科学历和30多年从业经验，在乡级医疗机构中相当罕见，按郭迎春和乡卫生院的规划，她自愿和5名村医结了对子，另外5名和她一样有执业医师资格的同事，也每人自选了5名村医结了对子，自愿的原则是，他(她)与自选的村医比较熟或比较投机。

结对子的方式是，村医遇到疑难问题向乡医请教，一般是电话联系；遇到复杂情况乡医到场指导支援；乡医每月至少下到结对子的村庄两到三次，村医每月25日到乡卫生院集中开会培训，向结对子的乡医请教、交流。

在这项改革中，最显著的要求是，村医开出的处方药必须要有处方，使用剂量严格注明，乡医每次下来要检查，指导其使用是否得当；每月到乡里集合，每个村医要把一个月中开出的处方带上，请结对子的乡医检查；处方必须保留一年，以备核查。

在乡中心卫生院的乡医中，也有4人是没有处方权的，改革后的规定是，在他们没有取得处方资格之前，4名经验丰富的医生与他们结对子，每份处方都要过目。

这项改革已实施两个多月，结对子的双方都表示满意。刘吉寿拿出两月来装订整齐的处方对记者说，过去拿药就是记个流水账，现在记的详细了，使用一些自己拿不准的药会向王桂英大夫请教，有她的指导自己心里就有了底。每次王大夫看自己开出的处方，她都会指出你这一份开得好，那一份有些药的剂量开得不合适，或用得不对，这样，自己的医术也提高得很快，也保证了自己更安全地行医。“郭教授(郭迎春)这个办法好哩！”刘吉寿满意地说。

■改革缘起于处方药的滥用触目惊心

在郭迎春发起的这项改革中，村医、乡医、患者三方都表示满意，后水泉村医胡启财与两面井中心卫生院院长王满富结的对子，胡启财说，比如过去想找卫生院的医生，人家可以推，现在不行了，找到他他必须负责，因为有制度。

乡医也是这次改革的受益者，王满富介绍，村医看不了的病人会主动转给结对子的乡医，如果这名乡医不擅长的病种会及时转给他的同事，这样增加了乡医的病源和收入。如果乡卫生院看不了的，直接转到县人民医院。过去，村医看不了，病人就自己找医院去了，也许是卫生院，但更多是找大医院，出远门。

后水泉村村支书苏计淖对记者说，郭迎春和卫生院组织各村的干部和村医来乡卫生院进行了培训，村干部们回去通过喇叭对村民进行了宣传，现在处方药的使用被卫生院管理起来了，现在老百姓吃药放心多了。

这场医疗改革的首倡和推动者郭迎春，今年44岁，原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肛肠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今年4月初，被团中央和卫生部选派，成为“全国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志愿服务张北试点项目”第三批青年志愿服务医师。

郭迎春被分配到两面井乡中心卫生院，贫困地区的落后医疗卫生状况使他感到震惊，他带领两名大学生志愿者帮助卫生院开展医疗工作，比如治疗肛肠类的疾病和规范医院的各项操作管理等，但后来发现，医疗体系的建设和改革比医疗技术的扶助更紧迫，也更需要外来的支持。

刚来到两面井乡不久，郭迎春就听到一件令他非常痛心的事，当地一个妇女因与家人闹矛盾，吃了一整瓶安定片，送到了两面井卫生院抢救过来，刚回家，又不知从什么地方买了一整瓶安定片吃了下去！

还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患者因不太严重的病却被医成了半残废，郭迎春说，有的病人来找他看病，他一看是股骨头坏死，都是吃激素吃的！

这种现象让郭迎春无法忍受，他展开了对两面井及临近各个乡镇的药房、个体诊所的调查，他惊讶地发现，各种可能产生严重副作用甚至夺去人生命的处方药比如青霉素、肾上腺素会轻易地在各个药房和小诊所买到，根本不需要处方，而乡医和村医会因为这些抗生素和激素类药物见效快而乐于使用，这个贫困地区的症结不是缺医少药，而是少良医，滥用药。紧接着，他又跑遍了临近的康保、尚义，以及内蒙古白旗、蓝旗，情况也是如此，于是，推动张北医疗卫生改革，当一名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建设者的大胆计划在郭迎春心中萌生。

■从药品管理推动医疗体系改革

张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田富宝对记者说，非常感谢郭迎春，他的努力极大地推动了张北药品管理工作。

田富宝介绍，过去张北县因为偏僻贫穷，广大患者甚至政府职能部门对处方药疏于管理的危害认识不够，特别是近几年药店上的数量太多，全县已达80多家，竞争激烈，利润降低，为了谋取利益而违背国家规定随意出售处方药的现象很普遍，过去药监部门也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郭迎春先是找到县药监局，药监局的官员告诉他，张北县从去年6月开始了对县城各个药店的管理，但农村地区的处方药管理一直是个空白。

大量的患者因处方药的使用不当而致残、病上加病、贫上加贫的现象让郭迎春夜不成寐，他感到，在广大农村地区实施处方药与非处方药的严格管理，规范用药行为、建立管理机制刻不容缓。

今年4月16日，也就是郭迎春来到张北的第十天，他向张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关于在张北县两面井乡实施关于处方与非处方药管理试点进而在全县乡镇推广的报告》。

为了推动政府部门行动起来，郭迎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频频奔走于两面井与张北县城之间，找药监局、找卫生局、找主管县长。

在郭迎春的奔走与推动下，7月18日，张北县政府在两面井乡召开了实施处方药与非处方药的工作会议，县政府领导，卫生、药监、各乡镇、村干部以及药店、村医参加了会议。出台了《关于在张北县广大农村地区实施处方药与非处方药管理工作的规定》，张北县农村地区处方药管理空白从此宣告结束，主管县长请郭迎春讲话，全县的群众都从电视里认识了这个戴着一顶洁白帽子的志愿者医师。

8月初，记者来到两面井，对几所药店进行了暗访，记者买几支青霉素的要求在各个药店都遭到拒绝。几个药店的店员对记者说，通过政府的宣传和培训，他们都知道处方药不能随便卖，民得康药店的老板王士东对记者说，现在我们也知道了随便卖处方药的危害，我们随便卖出去，出了问题要负法律责任的，郭教授这项改革，对我们药店也是一种保护。

郭迎春对记者说，处方药管理给了我这个外来的志愿者信心，在这期间，我开始更深入地思考农村医疗改革的根本出路，建立城乡三位一体公共卫生服务体系的设想在我的调研与思考中逐渐成形。

负责志愿者管理的张北团县委书记单有刚对记者说，郭主任这样的志愿者真让我们感动，他为了推动张北的医疗改革，4个月没回过家，乡长和卫生院长跟我们说，他每天都要工作到夜里两三点钟。

■一个大胆的设想：城乡医疗卫生服务三位一体

郭迎春谈起他现在推动着的医疗体系改革满怀激情，“要让广大农村地区的居民享受到与国家医疗卫生发展水平相同步的优质的医疗服务！”

农村处方药的管理，乡医与村医结对子，有处方权的医生与没有处方权的医生结对子都是郭迎春医疗改革设想中的一个基础。按着他设计的改革思路，张北县的三位一体城乡公共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建设正徐徐展开。

他的改革方案中最重要的环节是，村医、乡医、县医院的诊疗范围以法规的形式核定，超出范围的，及时转到上一级公立医院，这样，就可以减少对三级医疗机构的盲目投入，比如乡卫生院，只需要看常见病，就不需要投大型设备，县医院核定了范围，就不需要盲目求大求全，与三甲医院比拼，造成浪费。

乡镇卫生院是城乡三位一体公共医疗卫生服务体系中重要的纽带和桥梁，而对于普遍人才匮乏的乡镇卫生院，很难起到对村医的指导和帮助，在郭迎春的方案中，县医院与乡医应核定编制，保障基本工资。每个村庄扶持一个村医(诊所)，政府应给予部分补贴。

县人民医院、乡镇卫生院、村医三位一体，乡医与村医结对子，县医院与乡卫生院结对子，村医看不了的病转乡卫生院，乡卫生院看不了的病转县医院或县医院派员支援，县医院负责指导培训乡医或派医生到乡卫生院轮岗。实行首诊负责制，哪一级医生接受了病人，就必须负责为其治疗或联系转院。城市大的公立医院与县医院联系，县医院为其转诊病人，大医院派专家为县医院指导培训。

在这一体系中，县医院是龙头，乡镇卫生院是纽带，村医是神经末梢，这样，医疗技术资源、设备、管理、信息等资源配置都得以共享。在这一方案中主要强调的是资源的整合，政府只需要增加少量的投入。

一直关注农村卫生问题的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袁妙芝对郭迎春的方案表示支持，她对记者说，这一体系不需要国家太大的投入，它的推广将彻底解决广大农村地区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这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有着重大的意义。

背景

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志愿服务试点项目

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志愿服务试点工作由团中央、卫生部自2004年9月起共同组织实施。以组织招募、自愿报名、集中选派、定期轮换的方式，招募、选派在职的青年医师志愿者以及参与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的医学专业大学生志愿者一道，在河北张北县、内蒙古喀喇沁旗以及宁夏固原市开展每期三个月或半年的医疗卫生服务。

其中的张北项目，志愿者人数最多，目前已累计有78名大学生志愿者，65名青年志愿者医师分三批来到张北县服务。

目前，郭迎春和其他14名志愿者医师以及20名大学生志愿者一起服务于张北县的14个卫生院中。青年医师志愿者与大学生志愿者一起服务是一种全新的探索，即一名青年医师志愿者带两名大学生志愿者。他们的到来提高了当地医生的医疗水平，转变了群众的医疗观念，给大量看不起病的农民解除了痛苦。

志愿者医师的工作开展情况也探索出这样的经验：大医院的专家与县医院的交流更能充分发挥作用，乡镇卫生院更需要全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