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评为劳模，徐文华很自豪。
工作中的徐文华。
本报记者 李敬东 文/图
◎核心提示
他是一位在天津做环卫保洁的普通农民工，老家在衡水景县温城乡前孟桥村。18年间他只回家3次，在海河边上这个北方大城市的角落里，他默默地挥舞着扫帚；扫大街、清运垃圾，日积月累，他的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肩上的骨头被磨得比常人高出一个凸起。今年，他被评为天津市劳动模范，海河儿女无不为这个兢兢业业的燕赵汉子所感动。一把扫帚，一个推车，让他演绎出了精彩绝伦的人生。
1. 准时开始的“扫帚舞”
6月8日凌晨2时30分，夜幕下的天津宁静而祥和，人们还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和往常一样，徐文华穿好那身蓝色的环卫制服轻手轻脚地出门了，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扫大街、拉垃圾。“刚开始做环卫工作时，年轻觉多，怕醒不了每天都要用闹钟‘叫早儿’，现在习惯了，到这点儿准醒。”徐文华告诉记者，他家的闹钟已经用了整整18年，他在环卫岗位上也干了整整18年。
徐文华现在负责河北区华泰道的清扫和保洁，还有华泰园居民区1000余户居民的垃圾清运。夜色阑珊，路灯把徐文华和垃圾车的倒影拖得很长，很长。
华泰道是一条紧靠大超市的商业街，烧烤、煎饼、各色津门小吃让人们可以尽情享受夜生活的绚烂与多彩，同时喧嚣过后也留下了大量的消费垃圾。
“唰———唰———”扫帚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像一曲舒缓而有节奏的旋律顺着街道流淌。徐文华一下一下地挥舞着那把大扫帚，自然而有力，仿佛就是一个交响乐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刚才还是一片狼藉的街面转眼变得干净整洁，而徐文华的那身蓝色的环卫制服已经湿透。
徐文华的舞台是街道，他的汗水每天都要洒在海河边的那条街道上。
凌晨4时，华泰园居民区静悄悄的。
徐文华拉着车和门卫师傅打声招呼，便开始清运垃圾。每个单元门口都有一个或两个大垃圾桶，塞得满满的。“这个生活区里共有71个这样的垃圾桶，每个都有近百斤重。”徐文华告诉记者，过去还得到楼道内收垃圾，从1楼到12楼工作量很大，现在好多啦。
看上去身材消瘦，徐文华却有着一身力气。近50公斤的垃圾桶，他两手一抓嗖地一下举到车上。有垃圾落到地上，他就轻轻拣起来扔到车里。徐文华说，水泥地上有垃圾不能用铁锨铲，那样声音太大，影响居民休息。
转眼间，垃圾车满了。徐文华又用4块挡板将垃圾车加高一倍，垃圾越装越高，垃圾桶也得越举越高。垃圾车装满后有近2米高、2米宽、至少有一吨多重。记者看到，这时的徐文华两腿已有些发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到鼻尖再滴落到地上，一个接一个的。
肩上扛着绳子、两手拉着这沉重的垃圾车，从居民区到1公里外的垃圾转运站，每天徐文华至少要往返四五次。
由于徐文华的责任区里还有一大部分是平房，垃圾车进不去，徐文华还得背着筐走到胡同里，把居民倒的垃圾收到筐里，再装到车上，然后再运走。这里的居民没有“双气”，做饭用蜂窝煤炉子，垃圾量大。从这条胡同到那条胡同，徐文华一家一户地走，一筐一筐地背。直到上午11时多，徐文华才完活儿。
记者粗略估算了一下，从早晨出门到收工，不算徐文华肩上的负重，光走的路就有10公里之多。
2. 一轮圆月和肩上的凸起
收工回家，徐文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喝水，家里有一个特大号塑料水杯，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凉好一杯白开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徐文华这才跟记者说，“每天出汗太多，必须及时补充水分。”
说话时，徐文华尽量用景县的老家话，但不时冒出几句天津味儿来。
徐文华告诉记者，高考时他以几分之差落榜，没能实现大学梦。由于家里穷，后经人介绍来到天津，在河北区环卫一所新开河保洁队当了一名垃圾收运保洁员，至今已经干了18年。喝了18年的海河水，他已经把天津当作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初到天津，在繁华大城市做一个收运垃圾的保洁队员，徐文华并不甘心，毕竟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他也有着年轻人那五彩斑斓的梦。那时候，环卫局对农民工进行培训，第一堂课讲的就是爱岗敬业。在那次的培训教育中，他第一次听到了全国劳模淘粪工顾月海爱岗敬业，热心服务群众的事迹，这对他触动很大。
徐文华暗想：人家一个在天津长大的知识青年能够长期固守在最脏、最苦、最累的淘粪工岗位，多次提干的机会他都放弃，当了全国劳模仍无怨无悔地在淘粪工的岗位上默默奉献。我一个农民的孩子，怎么就吃不下这苦呢？
每天早晨2时多起床，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但徐文华克服了。夜幕中，挥舞扫帚时，他会抬起头看看星空。那次中秋夜，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轮金黄的圆月，他想起了鲁迅笔下的闰土，想起了家乡的父母那每日的操劳奔波，不禁潸然泪下。
徐文华使劲地挥舞着扫帚，因为他豁然明白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有了目标。
扫大街，清运垃圾，每天循环往复。徐文华的那双手也在发生着改变，从白嫩柔弱，到水泡和血泡的疼痛，再到老茧纵横且有力。别人每月用坏两个手套，他要用四个。
夜深人静，为了不影响居民休息，徐文华不断摸索经验：他先收集居民区院内的垃圾，然后再收集楼道内的垃圾，并做到轻手轻脚，避免惊扰市民。为保证生活垃圾日产日清，不管是雪花飘飘的雪夜，还是大雨滂沱的雨天，他都坚持出车干活，从不间断。有一次大雨天，徐文华拉着满满一车垃圾，垃圾被雨水浸泡后明显变重，在一个胡同里，车陷入泥里，任凭使出浑身的劲儿，就是拉不出来，他甩下了身上的雨衣，双手扒着车轱辘，肩膀顶住车帮，连扛带拽终于让车出了泥坑。徐文华从泥地里站起来，身子直起来腰就钻心的痛，他咬着牙，忍着疼痛，干完所有的活儿。晚上他用热酒在腰部搓，贴了一贴膏药，第二天又拉着清运车准点出门了。
由于常年用绳子拉着车，徐文华肩膀上被勒出两道深沟，旁边的骨头格外突出，并且时常疼痛。每次回家爱人就心疼地给他按摩两下。
3. 与第二故乡的情感碎片
来天津18年了，但徐文华从没有去医院看过病。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他最多到药店买点药吃。
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他说他嫌看病贵更怕耽误时间，因为一歇班，居民的垃圾就没人清了。18年中这样扛病有多少次他已记不清了，每当这个时候，看到洁净的居民大院中三五成群的大爷、大娘们拉家常，进行晨练，他就感觉自己的付出很值。
“一开始，我还觉得自己的工作低人一等，有些不好意思。可我对这行越干越爱，甚至对垃圾都产生了感情，无论在哪条街上，别人见到又臭又脏的垃圾避之唯恐不及，而我总要冲过去，把垃圾清掉。”
徐文华说，1993年他把妻子也接到天津，像他一样当了一名垃圾收运保洁员。那时，他们的孩子还小，每天夫妻俩出门干活时，孩子还在睡梦中。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年幼的孩子都被锁在家里。后来，孩子上学了，每天早上都是自己吃早点，然后去上学。
徐文华和爱人负责的保洁区域是相邻的，他们经常“合作”完成，重活徐文华抢着干，轻活儿留给妻子。每天小两口同出同归，有说有笑。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从徐文华的言语和表情中，让人很容易感觉到他的幸福。
环卫工人每次干活回来，身上总是一身土，有时因为倒的垃圾桶里面有脏水，脏水会顺着胳膊流一身。而徐文华出现在大伙面前时总是穿得干干净净的。徐文华说这得感谢妻子，每天妻子回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换衣服和洗衣服，然后把洗好叠好的衣服给他放在床头。
徐文华和爱人很少看电视，因为他们要“早睡早起”。每年的除夕夜，徐文华和爱人破例要尽情地看回电视，看完“春晚”，他们就伴随着新年的爆竹声拉着清运车出门了，这是一个幸福的不眠夜。
18年来，徐文华在天津走过了自己大部分的青春岁月，他说他已喝惯了海河水的味道，他要用自己全部的爱回报这片热土。而这里人也都不拿他当外人，因为在家排行老二，街坊邻居和同事都爱亲切地叫他“二徐”。
徐文华工作片内的居民宋爷爷和宋奶奶膝下无儿，冬天徐文华帮他们买煤、劈柴，夏天房子漏了帮他们修，春节帮他们扫房子、贴吊钱儿和老人一起放鞭炮，其乐融融。宋奶奶说，二徐就是我的“儿子”。
“二徐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在工作中，听说谁不舒服，他干完自己的活儿，准去帮着干，让人家早点回去休息。”环卫一所所长林彩荣告诉记者，徐文华每天除了优质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外，还利用业余时间义务修理保洁车，同事们的轮胎扎了、车帮松了、挡板儿漏了等等，都愿找他修理，有几次是在半夜叫醒他的，但不管什么时候，徐文华从不拒绝。
林彩荣说，“这些年下来，二徐为单位至少节省了5000多元的维修费。”
4. 18年了，他只回过3次景县老家
当上了环卫工，徐文华才知道什么叫“一个萝卜一个坑儿”。
“每条街道，甚至每个垃圾桶都是有专人负责的，你不去清运，垃圾准在那儿，准有苍蝇乱飞。”徐文华说，特别是逢年过节，人们都休闲在家，产生的垃圾自然要多，祥和的节日背后清运垃圾就显得更重要。“这时候其实我也想回家和父母团聚，但我实在是离不开呀。”
每年春节家里都来信让他回家过年，可是每年春节他都是在收运垃圾的岗位上度过的。今年春节，年迈的母亲给他寄来一盘录音带，他一听是那首非常流行的歌曲《常回家看看》。每逢佳节倍思亲，听着亲人从远方带给他的深切思念，他哭了，哭得很伤心。但他还是没回家，他给亲人写信说：“天津这里的工作也许可以没有我，但我已不可以丢弃这里的工作，春节的时候，这里的居民渴望能有个良好的环境，也是我要回报他们的时候。有机会我一定回家孝敬您。”
18年中，徐文华只回过2次家，一次是1999年岳母病逝，第二次是2002年父亲病逝。
徐文华爱岗敬业，18年来，为社区干净整洁的环境默默奉献。可天津人民没有遗忘这位外来农民工，不久前，徐文华被评为天津市劳动模范，并被奖励5000元。拿到这笔几乎超过他半年工资的钱，徐文华有些不知所措，他找到领导说：“要不把这些钱给农民工们分了吧。”领导说：“你就拿着吧，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在劳模表彰大会上，主持人问徐文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想了半天说他想回家看看。为了满足徐文华这个心愿，天津市河北区总工会、环卫局决定派专车送徐文华全家三口回乡探亲。2007年5月21日，徐文华实现了第三次回家的愿望。
那天在老家村口，身披绶带胸戴大红花的徐文华受到了乡亲们的热烈欢迎。徐文华和久别的老母亲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父亲坟前，徐文华手捧劳模证书和奖章，告慰父亲自己在天津受到海河人民的关怀和尊重，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安息。
“文华从小就勤奋、懂事，那时候放学、放假回到家，只要看到大人们在干活，他就抢着干。自从到天津打工后，每到过年过节的，家人都盼望他回来团圆，可他每次都说忙回不来。”徐文华的母亲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儿子成了天津市的劳动模范，全村人都跟着高兴，没想到他给家乡争得了这么高的荣誉。
而徐文华平静地告诉记者，他准备让妻子给自己做一个垫肩，他要把垃圾清运保洁工作一直干下去。
